第62章 武氏当兴(二)加更 她怎么遇见
    第62章 武氏当兴(二)加更 她怎么遇见

    暮春三月, 曲江池畔的杏花开了满坡,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被微风推着缓缓漂动。

    池边的柳树下支着几顶锦棚, 棚中铺了锦席,摆着时令鲜果与酪浆, 是太子李显游春的临时驻地。

    几个东宫随从远远散在四周,既不太近,也不太远,正好能听见太子殿下时不时爆发出的爽朗笑声。

    李显今日兴致极高,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居然成了太子。他穿了件绛紫色的圆领锦袍,腰间系着金带,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含笑。

    他刚从马球场下来,手里还握着球杖,额角微微见汗, 正与身旁的内侍吹嘘自己方才那一杖挥得多么精妙——

    当然, 球进没进另说,挥杖的动作确实很是潇洒。随手把球杖丢给随从, 一屁股坐在锦席上, 端起酪浆灌了一大口, 呼出一口长气,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个内侍奉承道。“殿下今日打了好几个漂亮的球,连奴婢都看得眼花缭乱。”

    李显得意洋洋, 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了。他就那么端着碗,嘴巴张了一半, 整个人僵在锦席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堤的方向,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柳堤那头,一个少女正从杏花林里走出来,她穿了一身粉白的齐胸襦裙,外罩浅杏色的纱衫,乌发梳成双鬟,簪了新摘的牡丹。春风吹过,杏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肩上,发间,她微微偏头避了避风,唇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笑这春风太缠人,又像是在与同行的婢女说话逗趣。

    春光从杏花林的缝隙里筛下来,她并没有看见锦棚里的人,只是沿着柳堤信步走着,偶尔停下脚步,伸手拈一朵路边的野花,放在鼻尖嗅一嗅,又随手递给身后的婢女。

    李显手里的酪浆碗歪了,酪浆洒了一小半在锦席上,他浑然不觉。

    身旁的内侍吓了一跳,以为太子殿下突发了急症,连忙凑上来问安,却见李显一把攥住那内侍的胳膊,他眼珠子还是直勾勾地钉在那少女身上,嘴里急切地问:“那是谁?那是谁家的女郎?你看见了没有?就在那边,柳树底下,穿粉白裙子的,你看见没有?”

    内侍被他摇得头昏眼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迟疑道:“回殿下,那位女郎,似乎是韦侍郎府上的。奴婢前几日在宫门口见过一回,韦侍郎亲自领着进宫的。”

    “韦家?”李显重复了一遍,又猛地拍了那内侍一巴掌,拍得对方龇牙咧嘴,“你去打听,快去!打听得越仔细越好,回来重重有赏!快去!”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

    锦棚里的随从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声问:“殿下,您没事吧?”

    李显缓缓转过身来,捂着心口,眼神迷离,满脸都是痴痴的笑,“你们不懂,我方才看见仙女了。”

    随从们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默默地低下头,决定不再追问,反正问了也听不懂。

    不到半个时辰,内侍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回禀了。韦侍郎的侄女,豫州司马韦玄贞的女儿,闺名莲儿,刚及笄,前些日子才从豫州来长安,现住在韦侍郎府上。家世不算显赫,但也是关陇旧门,祖上出过几任刺史,清白人家。

    李显听完,沉默了片刻,“本宫要娶她。”

    随从们齐齐抬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殿下,”一个老成些的随从小声提醒,“您的太子妃还活着呢。”

    “侧妃,”李显一挥手,毫不犹豫,“本宫要让她做侧妃,太子妃是父皇和母后给本宫娶的,这个是本宫自己的眼珠子挑的。”

    他是东宫太子,是天皇天后的儿子,是大唐未来的皇帝。

    他要他得到。

    “走,回宫。”

    春风依旧,杏花如雪,曲江池水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粼粼的金光。这春光太缠绵,杏花太烂漫,这少年人的心动太滚烫,烫得他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晋阳城,夜色如墨。

    县衙后院的更漏已经敲过了三更,天边挂着一弯冷月,月光被云层遮得时隐时现,洒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后衙的廊下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灯笼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下小半截,光晕昏黄而微弱,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县衙后院的围墙。

    他们的身手极好,落地的瞬间像是两片落叶触地,连墙根下打盹的野猫都没有被惊动。领头的那个身材精瘦,腰间别着一柄窄刃短刀,落地后并不急着行动,而是半蹲在墙根的阴影里,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每一处角落。

    他身旁的同伴身形更为魁梧,背上交叉背着两柄短戟,落地时右手已经按在了戟柄上,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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