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替皇帝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差事,从未失手。
领头的侍卫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穿过院子,避开了廊下那盏灯笼的光晕,绕到了后衙寝舍的侧面。寝舍的窗户半掩着,窗纸上映不出任何光亮,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睡了。
领头的侍卫从怀中摸出一支细长的铜管,铜管里塞着迷香。
这种东西点燃后冒出的烟极淡,无色无味,吸入片刻便会使人昏睡不醒,事后就算太医来查,也验不出任何痕迹。他做事向来谨慎,能不动刀就不动刀,死人比活人麻烦得多。
他把铜管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折子,正要点燃迷香——
寝舍内,秦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自从狄仁杰的快马送信来说长安有人要害望舒,他耳聪目明远超常人,方才屋顶上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在旁人听来不过是夜风作祟,他听得清晰。
有人上了屋顶。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从榻上坐起身来,右手抄起搁在枕边的双锏,左手伸过去轻轻推了推望舒的肩膀。
望舒睡得并不沉。
她的手在被窝里握着一柄短刀,从收到阿耶的信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秦昀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秦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又朝窗户的方向指了指。
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了,窗纸上映出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的,似乎正将一支细长的东西往窗缝里塞。
迷香。
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榻上翻身而下,将短刀紧紧握在手中,猫着腰退到了房间的死角。
秦昀已经从矮榻上站了起来,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精壮的锁骨。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脸色冷得像铁,眼睛里却烧着火。
他双手各握一柄锏,通体赤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寝舍的门。
门板飞出去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跟着冲了出去,双锏化作两道赤金色的流光,一左一右,带着破风的厉啸,直取门外两人。
门外领头的侍卫反应极快,在秦昀踹门的瞬间就扔掉了手里的铜管,反手拔出腰间的窄刃短刀,身体向后疾退三步,堪堪避开了那当头砸下的一锏。
但他的同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那魁梧侍卫刚刚拔出背上的双戟,还没来得及摆开架势,秦昀的左手锏已经扫到了他的胸前。他仓促用戟杆去格,锏刃与戟杆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院中的老槐树都簌簌落了几片叶子。
那魁梧侍卫被这一锏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了,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好大的力气。”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秦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双锏一旦舞开了便如狂风骤雨,一锏快过一锏,一锏重过一锏,赤金色的锏影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黑衣人牢牢地压在了院墙边。
那两个侍卫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是羽林卫暗班里百里挑一的好手,这些年在刀尖上滚过来的,杀过的人比秦昀认识的都多。
领头侍卫的窄刃短刀走得是阴狠路数,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淬毒的暗绿色幽光。魁梧侍卫的双戟则大开大阖,戟法沉稳凌厉,招招都在试图用戟杆锁住秦昀的锏势。
以一打二,秦昀渐渐感到了压力。
他右手锏格开短刀的斜刺,左手锏砸偏横扫而来的铁戟,两种力道交错袭来,他握锏的虎口也开始微微发麻。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寝舍,寝舍里就是望舒。
他咬紧牙关,右手锏猛然变招,不再去挡对方的短刀,他以锏尖直刺领头侍卫的咽喉。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你刺我的胸,我扎你的喉,看谁先死。
领头侍卫不得不收刀回防,就在这一瞬间,秦昀左手锏脱手飞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射魁梧侍卫的面门。
魁梧侍卫侧身躲过了飞锏,但飞锏砸在他身后的墙上,轰然一声巨响,半面墙被砸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院门外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喊“保护大人”,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领头侍卫面色一变,知道今日已经不可能得手了。他一刀逼退秦昀,朝同伴低喝一声:“走。”
两人同时抽身,身形拔起,就要翻墙而去。
秦昀哪里肯放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