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风起太原(九) 是时候将望
程进度、秋粮征税的日期安排、新到的流民的安置方案。

    望舒一一做了批复,有的当场拍了板,有的让他拟了文书再来用印。

    太平坐在旁边的蒲席上,端着那杯冰镇乌梅饮子慢慢喝,目光一直落在望舒身上。

    她觉得很有趣,坐在这张案桌后面的狄大人,专注、犀利、果断,说一不二,跟裴济说话时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条理分明,每一条批示都有理有据,没有半句模棱两可的废话。

    等裴济捧着一叠批好的文书退出了后堂,太平把空了的茶盏往案上一搁,歪头看着望舒,“你方才的样子,跟我母后批折子时一模一样。”

    望舒正准备拿起下一份公文,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殿下别吓我,臣哪敢跟天后比。”

    太平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其实有些迷茫,但又不想表达出来,旁人对她的奉承来源于她尊贵的血脉,但对望舒崇敬,是敬她这个人。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后这么死抓着权力不放,虽然要处理这么多国事,但她一句话可定人生死,批一本折子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分量,应该比打马球、逛园子、换新衣裳都来得更沉、更踏实。

    不然太子为什么要放着舒服日子不享,一心与母亲争权呢?她以前总觉得李贤是昏了头,放着好好的东宫不住,偏要去碰那些他不该碰的东西。

    现在看来,也许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身为太子,却只能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挥斥方遒,而自己连批一道奏折的资格都没有。帝王权力的滋味,真的那么好吗?

    她正出神,望舒已经批完了最后一本公文,搁下笔,合上卷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正好,离午膳还有一阵子,便走到太平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殿下,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太平回过神来,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想你家秦县尉什么时候回来,本宫饿了。”

    “秦县尉去码头盯着扩建工程了,午饭前回不来。殿下既然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了我带殿下去逛逛晋阳城。”

    望舒把她从蒲席上拽起来,“别坐这儿发呆了,大好春光,坐在这看臣批公文有什么意思。”

    两人出了县衙,沿着坊市的主街慢慢走。晋阳城这两年商贾云集,街上比从前热闹了许多,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种口音在茶楼酒肆里谈生意,街边的铺子摆满了铁器、布料和瓷器,伙计们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吆喝,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着铁器作坊区隐约传来的叮当声。

    望舒见太平提不起劲,想了想,“晋阳确实没什么意思,要不我们回去打网球?”

    太平扬了眉头,“你身边带着网球?”

    望舒点头,“当然带了。”

    自从她弄出网球来,在长安就很受欢迎,其他地方当然也有。

    但网球造价太高了,与马球一样,都是贵族才玩得起的。

    两人回了行宫,望舒让人在行宫后头那片空地上临时支了球网。太平换了身轻便的胡服,把袖子卷到手肘,握着球拍站在场地上,架势十足。

    打了小半个时辰,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太平把球拍往场边的石凳上一搁,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喝了水,然后往石凳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望舒会意,挨着她坐下。

    春风灌过来,吹得人身上的汗渐渐收了,凉丝丝的。

    行宫后院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一吹,零零落落地飘下来。

    太平拈起肩上的花瓣,在指尖捻了捻,忽然开口,“我的婚期定了,明年四月。”

    望舒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转头看着她,“明年四月?”

    “嗯。”太平把指尖的花瓣吹掉,拍了拍手,“父皇替我选的,驸马是裴行俭的长子。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初八,刚好你的任期到明年春天就满了,我跟父皇说了,让你提前回来。父皇答应了。”

    望舒放下水碗,在心里飞速算了算日子,若是天后特批提前回京,倒是赶得上婚期。裴家是将门世家,裴行俭文武双全,是朝中难得的能臣,他的儿子人品家世都拿得出手。

    只是她对裴行俭的儿子们并不熟悉,印象中裴行俭最出名的儿子是裴光庭,后来官至宰相,还娶了武三思的女儿,可裴光庭今年才多大?

    “裴行俭的长子是哪个?”

    太平想了想,“叫裴光邈,在禁军中当差,我见过几回,长相还过得去,话不多。父皇说他稳重,跟闷葫芦一样,白瞎了那好皮囊。”

    望舒有了几分印象,裴行俭子嗣不少,最出名的是后来当了宰相的裴光庭,但裴光庭是幼子,上头有好几个兄长。

    裴光邈这个长子名声不显,不过出身将门,配太平倒也不算辱没。

    “裴家的门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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