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的,裴行俭能文能武,当年平定西域,在朝中威望也高。只是人怎么样,殿下自己拿得准吗?”
太平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人是父皇选的,我见过几面,长得不错,性子也老实。婚后若是合不来,各过各的就是了,我的公主府够大,他在东院,我在西院,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你是没见他给我送的那些东西,每个月都送,什么珠宝、绸缎、新出的诗集子,有时候还夹一封自己写的信。那信一看就是找人代笔的,酸不拉几的。”
望舒也笑了,“找人代笔也是一片心意,总比什么都不送的强。”
“是啊。”太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所以我也没拒他,反正我的驸马身份不能太低,裴家门第够、名声好、人也听话,算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
太平在晋阳住了小半个月,把坊市里各家铺子的招牌菜尝了个遍,带着二百金吾卫浩浩荡荡地走了。
望舒站在城门口目送她的车驾消失在官道尽头,铜铃声渐渐被风吹散,心里空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堆积如山的公务填满了。冶铁作坊区三期工程动工,水泥窑扩产到二十座的计划要报工部备案,纺织工坊的桑田到了春蚕收茧的关键时节,狄村的瓷窑第一批细瓷出窑了,码头扩建的工程吃紧,汾水航道疏浚的民夫不够用,裴济嘴角又长了一串燎泡,王昉的账本摞得比人头还高。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往前赶,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忙得望舒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在县衙、工地、码头、瓷窑之间来回跑,官靴磨破了好几双,的卢的马蹄铁换了好几副,苏荷替她裁的新衣裳还没上身就过季了。
转眼就到了第三年春天,任期将满。
京中户部衙门里,一位度支郎中正在复核各州府呈报的年度税赋清册。
他翻到河东道晋阳县那一页时,手上的笔顿住了,晋阳县本年度税赋总额,比上一年翻了两倍。
他拿着清册站起来,走到隔壁的值房,把清册摊在另一位员外郎面前,“你帮我看看,晋阳县这个数字,是不是誊抄错了?”
员外郎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晋阳?去年不就翻了将近三倍吗?怎么又翻了两倍?这加起来得是前年的多少倍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按常理,一个县的赋税在一年之内大幅增长,要么是前任瞒报太多、要么是新开了什么大矿、要么是朝廷减免政策到期。
可晋阳已经连续三年大幅增长,瞒报的窟窿早该填平了,开矿也不至于连年翻番,至于减免政策,户部一查便知,晋阳县从未申请过任何赋税减免。
非但没有减免,晋阳县每年上缴的税粮和税银都足额甚至超额完成,户部从未催过,州府也从未替它说过情。
“你看看这个,”员外郎指着清册上的一行字,“商税占比已经超过了农税,一个县,商税超过农税,这在大唐除了长安万年两县,就只有晋阳了。而且晋阳的农税并没有减少,反而比前年还翻了一倍——粮食产量翻了一倍,这可不是靠多收税能收出来的,是真的多打了粮食。”
度支郎中沉默了一会儿,把清册合上,“这事得上报,这个狄望舒,在晋阳到底干了什么?”
类似的对话在户部好几个值房里同时发生,晋阳县的税赋数字太过惊人,以至于户部尚书亲自调了晋阳过去三年的清册对比查看——
数据被整理成一份详尽的奏报,送到了大明宫武媚娘的案头。
武媚娘翻开奏报,往凭几上一靠,唇角微微弯了起来。她偏头看了侍立在旁的婉儿一眼,难得地带上了笑意。
“望舒那孩子,在晋阳三年,把一座县城的赋税做到了一州之数。商税超农税,粮产翻一番,路修了桥通了码头扩建了,县学也扩建了,女子进了工坊,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有钱花。朕当初把她放到晋阳,满朝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说她不出半年就得哭鼻子回长安。现在呢?户部尚书拿着她的清册来找朕,来打听晋阳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婉儿替她斟了一盏茶,也笑了,“狄大人在长安时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她在国子学是第一,考进士是状元,在晋阳当县令,自然也要做到最好。”
武媚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回奏报上的数字上,若有所思。三年任期将满,该把人调回来了。
这样的人才,放在地方上是造福一方,放到朝堂上,能造福的就远不止一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