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骑在大宛马上,心情显然比来时好了许多,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轻快,被晨风送出去老远。
回到晋阳城时,坊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沿街的铺子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支在巷口,热腾腾的蒸汽混着葱花烙饼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望舒在街口的孙娘子摊前买了两张现烙的胡麻饼,一张递给太平,一张自己拿着啃。太平也不嫌弃,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比长安的胡麻饼香,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两人没回行宫,直接去了县衙。
县衙门口的衙役远远看见望舒的马,正要像往常一样迎上来喊大人,目光往旁边一瞥,看见了太平公主那匹标志性的大宛白马和马上那张艳光四射的脸,顿时僵在原地,嘴张了一半,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出来。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衙役反应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太平翻身下马,“跪什么?本宫是来晋阳做客的,不是来你们县衙摆威风的。你们平时见了狄大人怎么着,见了本宫就怎么着,谁要是多跪一下,本宫让他跪一整天。”
衙役们面面相觑,膝盖弯了一半又直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平也不管他们,把缰绳给他们,迈步就进了县衙大门。
王昉抱着一摞账册刚跨进二堂的门槛,一眼看见后堂里坐着的太平,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脸上的表情在“我应该进去行礼”和“我是不是该回避”之间反复横跳。
太平看见他了,放下茶碗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你是王主簿?本宫听望舒提过你,说你是王浚的儿子,却跑到晋阳来当个主簿,办事还挺细心的。”
王昉的眼角抽了抽,他抱着账册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下官参见殿下,殿下谬赞,下官不过是替狄大人打打下手罢了。”
太平目光在王昉脸上扫了一圈,偏头对望舒说,“你这主簿长得也挺端正,王家的子弟都这副模样吗?”
王昉的脸腾地红了,望舒咳了咳,“殿下,你就别逗他了,王主簿脸皮薄,经不起逗。”
太平哦了一声,又看了王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再说什么。
王昉如蒙大赦,把账册往望舒案上一搁,“这是这个月的税银账目,请大人过目”,说完飞快地退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后堂里就有人端了冰镇乌梅饮子上来,有人搬了崭新的蒲席坐垫过来,有人把廊下晾着的鸟笼子悄悄挪到了后院——怕鸟叫声吵着贵人,还有人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整套越窑青瓷茶具,说是去年县库采办年礼时多备的,一直没舍得用。
端茶倒水的、铺坐垫的、调窗棂角度的,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不止,个个都恨不得在公主殿下面前露个脸。
望舒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待批的公文,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她看着一个书吏第三次进来给茶壶添水,终于忍不住把笔往笔山上一搁,对门口喊了一声:“来人,去把裴县丞叫来。”
裴济来得很快,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进门先向太平行了礼,然后便转向望舒,开门见山道:“大人,我正有事找您呢,这几天有许多商人递帖子到县衙,想与县衙合办工坊。”
望舒皱了皱眉,“合办工坊?县衙之前与士绅合办水泥窑和冶铁作坊,是为了扶持新产业、给百姓找活路,并不是县衙要亲自下场经商。现在商贸已经起来了,民间有余钱投资,商人愿意来晋阳开店办坊,只要是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县衙一律欢迎,何必非要扯上县衙合办?”
裴济把手里的文书递上来,“正是如此,可那些商人说,县衙合办的工坊有官府背书,信誉好、销路稳、货款不拖欠,所以他们宁可让出一部分利给县衙,也要挂县衙的名号。这里头有几家是太原府来的大商号,开口就是合办铁器行和织坊,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望舒接过文书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她把文书往案角一搁,不以为然,“不行,县衙有县衙的职责,断案、征税、修路、办学、安民、劝农,这些才是正途。合办工坊这种事,当初是特殊情况特殊手段,如今产业已经上了正轨,士绅商贾手里有余钱、市场有需求,他们自然会去投资兴业。县衙要是样样产业都掺一脚,手伸得太长,一来与民争利,二来县衙的人手精力都有限,管了工坊就管不了正事,本末倒置。”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替我拟一份回帖,发给这些递帖子的商人。就说晋阳县欢迎天下商贾来晋阳投资兴业,县衙在坊市东侧新设了一个招商处,凡是想在晋阳开铺办坊的,招商处免费提供地皮信息、工匠名录和税赋章程。遇到刁难勒索的,县衙替他们做主。但合办工坊一事,除水泥窑和冶铁作坊区已签的合同继续履行外,县衙不再参与新的合办。这些事,交给民间去做就好。”
裴济一一记下,又请示了几件日常公务,码头扩建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