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起太原(七) 太平,长安
”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就是苏荷姑娘做的那些花样,什么渐变浸染、多色套印、漆纸版印花,这些花样全天下只有晋阳有,一套工序下来别人想仿也仿不来。这些料子,不标价。”

    “不标价?”

    郑氏端起茶盏,茶盏遮住了她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不卖料子,卖的是专供。每一款花色只做十匹,每一匹都有自己的编号,染匠和绣娘都在布边绣上自己的名字。每年换季出一次新品,只接受提前预定,预定的人得拿着帖子来,不是谁的帖子都收。长安东西两市的柜台上,堆得满坑满谷的那是货,锁在檀木匣子里只给贵客看的,那叫身份。”

    她们这样的人家,最知道什么是身份,而且她们不仅有狄大人的名,还是王氏郑氏崔氏的名,她们的圈子,都是顶尖的贵夫人。

    这些人不缺钱,买的就是一个身份。

    不能浪费了,价格要定到天上,让中上的人都摸不着,质量与款式都可以做好了,布料再熏香,得一看就价值不斐。

    她们就赚顶尖贵人的,太原王氏也是顶尖的门阀,她既然干了,自然得干出格调来。

    望舒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佩服。奢侈品、限量款、私人订制、饥饿营销、匠人签名——

    这些东西在她上辈子比比皆是。

    可郑氏这个生在唐朝的士族女子,全靠自己的商业直觉,就能从一个纺织作坊还没建成的时候,已经把品牌调性和定价策略想得清清楚楚。

    望舒没做过生意,她是纯纯外行人,她上辈子都没上过班,所以她也不外行指点内行了。

    “所以你说的不标价,就是越贵越好。”

    郑氏笑了,“不,狄大人,是越少越好。不标价的东西,才有想象的空间,物以稀为贵。”

    “郑夫人在商业上果然有天赋,那这定价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望舒端起茶盏,朝郑氏举了举,“咱们工坊的章程是你跟我一起定的,你有什么想法只管放手去做,你是大东家。”

    郑氏笑着应了。

    她嫁进王家八年了,八年里,她管着院子里几十口人的吃喝用度,每年经手的银钱有好几千两,逢年过节给各房各院派年礼从不出错,连婆婆都在人前夸过她“贤惠能干”。

    可婆婆从来不把账本交给她,潞州的丝织作坊她去过两回,回来写了一份条陈递上去,婆婆看都没看就搁在了一边,只让管事传了一句话回来——“少夫人有心了,作坊的事有老人盯着,不必操心。”

    她一身管账理家的本事,在这个家族里只能用来管丫鬟婆子的月钱。

    “狄大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凉棚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几个年轻女子结伴来工地上打听招工的事。

    她们被工地上干活的工匠拦在了围栏外头,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姑娘踮着脚朝里头喊,“不是说县衙招女工吗?我们是城外赵家庄的,走了两个时辰的路过来的,招满了吗?还招不招?”

    望舒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的灰,朝那个喊话的方向扬声道:“招!去码头边上找王主簿登记名字,先到先登,登了名字的都有机会!”

    那几个姑娘欢呼了一声,转身就往码头的方向跑去,布鞋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烟尘。

    郑氏也站起身来,走到凉棚边看着那几个姑娘跑远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狄大人,你说这些姑娘,她们愿意来学手艺,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日子好过一点。”望舒站在她身边,风吹起她的裙角,“在家里没有进项,靠父兄吃饭,嫁人了靠丈夫吃饭,丈夫死了就活不下去。她们来工坊学手艺,有了手艺就能养活自己,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郑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像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其实不太懂民间的苦,她们也有烦恼,但生存烦恼离她们太远了。

    不过两个月工夫,码头西边的冶铁作坊区高炉封顶,第一炉铁水从炉口奔涌而出,赤红的铁水映红了半边天,围观的工匠和商户爆出一片欢呼。

    田老窑工站在炉前,被热浪逼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这一炉铁水比官营铁场的还纯。

    同一天,纺织工坊一期厂房竣工。

    郑氏在工坊门口挂了一块崭新的匾额,上面写着“晋阳织造”四个大字,字是请王浚亲笔题的,匾额用的是从吕梁山运下来的老榆木,漆了三道清漆。

    女工们从新漆的大门鱼贯而入,换上了统一的青布工服,系上了印着“晋阳织造”标记的围裙。

    苏荷站在染坊门口,身后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八个徒弟,每人面前一口染缸,从茜草红到靛蓝到栀子黄,五颜六色的染液在阳光下冒着细密的气泡,空气里弥漫着染料特有的草木清气。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晋阳织造的第一批工匠。”郑氏站在工坊正堂,面对着一百多张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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