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起太原(七) 太平,长安
的面孔,声音不疾不徐,却压过了汾水河上隐隐传来的船号子,“你们的工钱,不看出身、不看年纪、不看嫁没嫁人,只看手艺。手艺好的,拿一等工钱。手艺进步快的,拿进阶赏钱。学到能带徒弟的地步,工坊给你单开一条线,你做线长,线上的利润分你半成。”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掌声很快蔓延开来,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

    第二年春天,长安城的柳絮飘得满城都是,曲江池边的草甸子上扎满了彩棚,马蹄声、叫好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一年一度的马球赛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太平公主骑着她那匹从西域贡来的大宛马,一身石榴红的胡服骑射装,马尾高高束起,手中的球杖挥得又狠又准。

    她在马背上伏低身子,球杖贴地一扫,藤球被她从对方马腿间精准地勾了出来,随即手腕一翻,球杖在空中划了个半弧,藤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穿过对方球门的彩环。

    “殿下好球!”

    场边的宫娥和内侍齐齐喝彩。

    太平勒住马,接过婉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把球杖往随从手里一扔,翻身下马。

    她今日兴致极高,打了两场都是她这一队赢,脸上红扑扑的,眉眼间尽是骄矜的得意。

    婉儿今日没下场,坐在场边的锦棚里,面前的小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冰镇乌梅饮子。

    她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窄袖襦裙,发间簪了步摇,看上去比在宫中当值时多了几分闲适。

    她身边的宫女正替她端来刚洗了的樱桃,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目光却一直落在太平身上。

    太平走进锦棚,往榻上一坐,端起冰镇乌梅饮子灌了一大口,“你怎么不下场?坐在这一副看戏的模样,倒像是专门来看本宫出风头的。”

    婉儿拿团扇掩了掩嘴角,笑道:“殿下今日确实出尽了风头,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跟殿下说说,比马球赢球还有意思。”

    “什么事?”太平放下碗,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长安最近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婉儿不紧不慢地说,“在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铺面不大,装潢倒也别致。我去逛了一回,他们家的料子,花样确实好看,跟咱们宫里织造局做出来的不太一样。每匹料子都有名字,什么‘临江仙’‘醉春风’‘晚霞明’,听着就比那些‘大红缎’‘宝蓝绢’雅致了不知多少。”

    太平挑了挑眉。

    她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蜀锦、吴绫、越罗、楚绢,各地贡来的料子堆满了她的库房,一年四季换着穿都穿不完。她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上心,不过婉儿既然特意提了,总归是有缘故的。

    “长安城里的绸缎庄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开一家新铺子有什么稀罕的?”

    “这家不一样。”婉儿端起乌梅饮子抿了一口,眼波流转,“殿下猜猜,这铺子的料子是从哪儿来的?”

    太平靠在凭几上,任宫女拿扇子给她扇着风,“蜀地?江南?总不可能是西域来的。”

    “都不是。”婉儿放下茶盏,唇角弯了弯,“是狄大人的晋阳织造。”

    太平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望舒?”

    “就是她的。”

    婉儿见太平的兴致终于被勾起来了,笑意更深了几分,“听说这铺子是太原王氏的大少夫人郑氏开的,货源全是晋阳的纺织工坊。去年秋天出的第一批料子就在洛阳卖疯了,今年开了春才把铺子开到长安来。殿下是没见着西市那排队的阵仗,绸缎庄门口天天有人排队,限量发售,每款花色只卖二十匹,去晚了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