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出钱、出人、出精力来做这件事的人。”望舒的目光在几位夫人面上一一掠过,语气诚恳,“晋阳妇人没有生计,百姓找活干都只能找苦活累活,如果办厂,有官府背书,不怕没有工人。我还有县衙能出的地,汾水西岸那片沙壤地荒着也是荒着,种上桑树就是银山。”
“但我缺能管事的女东家,几位姐姐都是士族大家出身,从小跟着长辈学管账、学理家、学调度人手,这些本事放在后宅里管几个丫鬟婆子,太可惜了。”
温氏和卢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心动。柳氏低头抿了口茶,掩住了唇边的笑意。郑氏没有急着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望舒,等她继续说下去。
望舒知道郑氏是这几个人里最难说动的,也是最值得说动的。王承衍是王浚的长子,王氏在河东经营了几百年,丝织生意本来就是王家的产业之一。
郑氏嫁进王家好几年,婆婆把着中馈不放权,她空有一身管账理家的本事却无处施展,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郑夫人,”望舒转向郑氏,推心置腹的说道,“我知道王家在潞州有丝织作坊,蜀地的生丝、江南的绸缎,王家的商队每年都要经手不少。你若愿意牵这个头,王家的渠道、货源和人脉就是现成的。我以县衙的名义出地皮、出桑苗、出染色方子,出人手。”
她们前期可以买其他地方的材料,她可以让人收购生丝,丝绸做精细,做成衣,布匹可以大产量的出。
她还能改善一下染色。
“你和几位姐姐出本金、出管事的精力。赚了钱按股分红,亏了钱各担各的,账目公开,章程由咱们一起定。”
郑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眼底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她在王家这些年,管着院子里几十口人的吃喝用度,每年经手的银钱也有几千两,可说到底不过是替婆婆分忧,账本子最后还是得交回去。
“狄大人,王家在潞州的丝织作坊,我去看过两回,心里也有些想法,只是不好越俎代庖。若能在晋阳另起一座织坊,从章程到账目都由咱们自己定,我是愿意的。”
卢氏一听郑氏松了口,立刻把团扇往案上一搁,脆生生地接了一句:“我也愿意!崔家在水泥窑上跟狄大人合作了小半年,赚了多少我家夫君心里有数,我回去跟他说,他准没二话。”
温氏笑了笑,“温家也一样,水泥窑的甜头还没吃完呢,狄大人又送一盘菜上桌,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柳氏抿嘴笑道:“你们三家都占了先,可不能把我们卢家落下。我回去就跟婆婆说,旁的营生她未必点头,但织布染布是女人的老本行,她老人家一准答应。”
望舒看着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敲定了大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的笑容也愈发舒展。
她端起茶壶亲自给几位夫人斟了一圈茶,放下茶壶,这才把藏在袖中的纺织工坊规划书取了出来,铺在案上。
规划书写得密密麻麻,从桑田选址、蚕房建造、缫丝工艺,到织机采购、原材料采购、染色配方、成衣款式,再到工坊的合股章程、分红方案、管事分工,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几位夫人围过来,头碰头地看,时不时指着某一条议论几句,提些修改的意见。
郑氏看得最仔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回去在分红方案那一页停了好一会儿,抬头问望舒县衙入股的地皮和桑苗折价几何、占股几成。
望舒一一答了,两人就着章程的细节又讨论了一炷香的工夫,郑氏才点了点头,提笔在章程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卢氏和温氏也依次签了,柳氏最后一个签完,把笔一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望舒,眼睛里全是笑意。
“狄大人,”她把团扇往望舒肩头轻轻一拍,“往后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这身衣裳的款式和染法,可得让苏荷姑娘先紧着咱们的货来。我方才看你从楼梯上走上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等咱们的第一批料子下了染缸,头一匹就要染这种的,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临江仙。”
卢氏拍手叫好,“这名好!临江阁里定下来的料子,就叫临江仙,往后长安西市的柜台上摆出来,谁不认得咱们晋阳的临江仙?”
望舒端起茶盏,朝几位夫人举了举,笑得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