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阁的聚会散时, 已是日头偏西。汾水河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河风裹着清气穿窗而过,将阁中残留的茶香和脂粉气一并卷走了。
几位夫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鱼贯下楼, 郑氏落在最后,在楼梯口握着望舒的手,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松开。
望舒站在临江阁门口目送她们的马车一辆辆驶离,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回衙门。”
秦昀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汾水河堤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投在河堤的石板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你方才说有染色的方子?”
这时代有什么手艺密方都是藏着掖着,怕人知道,像望舒这样大方的很少,尤其是她甚至没有股份。
“对啊,染色的方子, 但这些不是压箱底的东西。”望舒拿团扇挡了挡斜照过来的夕阳, “红花套染、茜草打底、槐花栀子调色,这些法子扬州染坊的人都知道, 算不上什么不传之秘。工坊开起了也可以请染坊的工匠, 苏荷的好处在于她手巧、审美高、肯琢磨新花样, 这些是靠方子学不来的。我把基础方子拿出来给几位夫人,是为了让她们心里有底,她们投了银子进来, 总得知道咱们手里有真东西。等工坊上了正轨,苏荷琢磨出来的新花样,才是咱们真正压箱底的招牌。”
秦昀打开扇子给她扇风, “那你呢?你出了地皮、出了桑苗、出了方子、出了人,到头来分红的时候,你自己的那一份往哪儿搁?”
望舒笑了起来,“我是县令,本来就不能在辖地经商。县衙出的地皮和桑苗折价入股,分红归县库,这是公账上的事。至于苏荷,正好让她有个归处,我的那份,在县衙的政绩里,不在分红里。”
她眼里只想升官,没有GDP,其他的东西,哪有真金白银带给人的震撼大?
再说她让她身边的人都跟着她有肉吃,她现在在晋阳就是土皇帝,连刺史的话都没她的好使。
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果然有权后,身边都是好人,她说什么,都有人捧场,有人砸钱。
她这么大阵仗,在晋阳翻天覆地,可是一分钱都没出,士绅出了钱,百姓有了工钱,有了就业,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她敲了敲秦昀的胳膊,“秦县尉,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何在乎这铜臭事。”
秦昀愣了愣,他想起少时,袁天罡说的,望舒有圣人气,他闻此言亦觉得她周边有暖色。
望舒也反应过来,这句话是范仲淹说的,北宋才有呢。
无意之中,又用了别人的话,她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上马吧,回去回去。”
在文盲的时候,她照搬李白的诗都不觉得尴尬,但自己也有了才名后,她抄人家的,就会很尴尬。
她也说不出其中缘由。
但秦昀回去后,与衙门里人聊天,将望舒与自己的聊天感慨的说了出来。
于是感叹的更多了,这话自然而然传了出去,加上狄大人在晋阳办了这么多事,他们日子都幸福了很多,百姓便自发的夸她。
一时间狄大人名声大噪。
狄大人不是空话,她确实做得很多,很好,晋阳这一年感觉与神仙日子一样。
接下来半个月,晋阳城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着往前跑,冶铁作坊区的第一座高炉砌到了半腰,田老窑工带着徒弟在炉基旁边蹲了三天,反复调整鼓风口的尺寸和角度,说这座炉子比官营铁场的炉子省三成炭,出铁量还能翻一番。
码头边上等着运铁的船家已经把定金送到了各家铁器行的柜台上,连太原府的铁器贩子都闻风而来,在晋阳城里的客栈包了长房,天天去作坊区门口转悠,恨不得把耳朵贴在围墙上听里头的动静。
纺织工坊的选址也定了下来。
望舒把汾水东岸一片靠近码头的荒地划给了郑氏,那里离桑田近,又挨着码头,运料出货都方便。
郑氏从王家调来了一个老管事,专门负责督造厂房和仓库,温氏从温家的庄子上拉来了几十车木料,卢氏更绝,直接把崔家在太原府一处旧作坊里的织机拆了运过来,大大小小装了整整五条船。
柳氏在家说动了婆婆,卢家的几个账房先生先借给工坊用半年。
她们刚起步,能省则省,什么事都得自个来,实在是缺人手。
苏荷是所有人里最忙的。
郑氏、卢氏、温氏、柳氏一人派了两个人来跟她学染色,八个丫鬟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十八,最小的才十四,但都是家生子,从小跟在主子身边学规矩,手脚勤快,人也机灵。
苏荷在后衙东厢房里支了四口小染缸,从最基础的茜草红教起,教她们认染料、看火候、辨颜色、记时辰。八个丫鬟学得认真,苏荷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