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没带丈夫,但是为了安全问题,她不得不带上秦昀。
秦昀决定不说话,到时候他坐远点。
临江阁三面环水,推窗便是浩浩汤汤的汾水。阁中四面轩窗大开,河风穿堂而过,将暑气吹得干干净净。
窗外柳荫匝地,蝉鸣声从浓密的枝叶间漏下来,倒不觉得聒噪,反而衬得阁中愈发清幽。
望舒到的时候,王承衍的夫人郑氏已经在阁中等着了。
郑氏出身荥阳郑氏,是王承衍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生得端庄温婉,穿了件藕荷色的绫罗襦裙,通身的气度一看便是大族出来的嫡女。
她见望舒进来,起身迎了两步,目光在望舒身上一扫,便笑了,“狄大人今日这身打扮,可是要把临江阁的风光都比下去了。”
望舒携了她的手,“郑夫人这话说的,我这一身新衣裳头回上身,心里正没底呢,你倒先打趣上了。”
两人说笑间,崔明远的夫人卢氏也到了。
卢氏今年才二十二,十六岁嫁进崔家,孩子如今四岁,正是最黏人的年纪,她难得脱身出来赴宴,脸上带着几分雀跃。
她一进门便盯着望舒的裙子挪不开眼,走到近前拉着望舒的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称奇。
“狄大人,你这裙子是哪家铺子做的?这颜色染得也太好看了,月白里透着银红,走动的时候裙摆上的暗纹还会变,我在太原府都没见过这么时兴的料子。”
温家大娘子温氏和卢家的少夫人柳氏也前后脚到了,温氏守寡归家,性子爽利,进门便笑道:“我在楼梯上就听见卢妹妹的声音了,隔着两道门都压不住。”
柳氏捂嘴笑着接话:“卢妹妹见了漂亮衣裳就跟蜜蜂见了花似的,不把花蕊探个明白绝不罢休。”
卢氏被她们打趣惯了,也不恼,拽着望舒的袖子不放,“你们自己来看,这料子、这颜色、这针脚,哪一样不是顶尖的?狄大人,你今日若不说出个出处来,我可是不依的。”
望舒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今日好看,又夸秦昀好福气,娶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娘子。
她大大方方地任她们夸,偏头看了秦昀一眼,秦昀站在阁中靠窗的位置,面上神色如常,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望舒收回目光,笑盈盈地拉着卢氏的手坐下,“卢姐姐既然问了,我也不藏着掖着。这衣裳是我的女吏苏荷亲手裁的,料子是江南的越罗和吴绫,染色的方子是她从扬州带来的,用了蜀地的红花套染,又加了晋阳本地的一种草汁固色,染出来的颜色比寻常茜草红更鲜亮,还不容易掉。”
卢氏听得眼睛发亮,“苏荷?就是前阵子你从钱福来手里救下来的那个扬州姑娘?”
“就是她。”望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在扬州时跟过蜀地的染匠学过手艺,裁衣染色都是一把好手。我原也不知道她有这本事,前几日让她帮我裁几件衣裳,她一出手便惊着我了。”
温氏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扬州那边的织染手艺,确实比咱们河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我有个表姐嫁到了苏州,每年捎回来的衣料子,颜色和花纹都比太原府铺子里卖的好看。”
柳氏也插话道:“可不是嘛,我去年在长安西市见过一匹吴绫,薄得跟蝉翼似的,染的是雨过天青色,就那么一匹,要价二十两银子,比蜀锦还贵。”
望舒放下茶盏,目光在几位夫人脸上扫了一圈,见她们的兴致都被勾起来了,便顺势将话头往正事上引。
“几位姐姐既然都喜欢江南的料子,那我倒有个想法,想跟姐姐们商量商量。咱们晋阳有煤有铁,冶铁作坊区已经动工了,这是男人们的营生。可晋阳还有汾水两岸的沙壤地,种桑树正合适。等桑树种起来,蚕养起来,丝缫出来,再配上织机、染缸和会手艺的人,在晋阳本地就能做出不输江南的衣料子。”
郑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望舒。她是荥阳郑氏养出来的嫡女,从小跟着母亲学管家理账,对产业的敏感度远超在座的其他夫人。
望舒这话说得轻巧,但郑氏一听便知,这不是一时兴起的闲聊,而是已经有了全盘打算的筹划。
“狄大人的意思是,想在晋阳办织坊?”
郑氏放下茶盏,语气温婉,目光却很专注。
“不光是织坊。”望舒迎上她的目光,“我想建的是大唐最大的纺织工坊,从到织布、染色、裁衣,全部在晋阳本地完成。晋阳在汾水中游,码头上的商船南来北往,我们买原材料,做出成品出来直接装船顺汾水南下入黄河,往西到洛阳,往东到汴州,往南到扬州,运费比从江南运到长安还便宜。天时地利都有了,只差人和。”
卢氏听得入了神,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差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