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景晖想了想,也是,反正是阿妹的钱,这钱没到他身上,他其实没什么概念,阿妹自己愿意就行。
但还是好心痛,五千两,可以在长安买三进的宅子了。
狄景晖带着一颗被五千两震得七荤八素的心走了。
望舒靠在椅背上,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廊下,族学的事交给沈浪和盈盈,她的心思得收回来,放到晋阳城里了。
田老窑工说过,新窑点火之后就没停过,日夜三班倒,订单排到了明年春天。
路通了,桥通了,码头修好了,水泥窑在日夜不停地往外吐银子。
晋阳的士绅从最初的观望到如今的主动找她谈合作,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民心也稳了,汾水西岸的佃户拿回了田契,坊市的商户摘了杂派,修路的民夫拿了工钱,连赵老四都在水泥窑上当了小工头。
但这还不够。
路修好了,是为了让货物流通。
码头建好了,是为了让商船停靠。可如果晋阳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路再宽也是给别人的货车跑的,码头再大也是给别人的商船停的。
她现在手里有几张牌,水泥是独门生意,但方子已经卖给了工部,以后全国各地都能烧,晋阳的先发优势最多再维持一两年。
瓷窑还没建起来,裴济带着工房的人在汾水西岸那片坡地上勘了三天,说那地方的煤矸石灰土黏性极好,适合烧瓷,但从建窑到出第一批成品,少说要半年。
官窑不比私窑。
光靠水泥和瓷器,养不活一整座城。更何况水泥是官民合办、朝廷专营的产业。
她需要新的产业。
能养活一方百姓的、能让晋阳在河东乃至整个大唐的商路上占住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的产业。
一个地方要发展产业,无非三条路,就地取材,就地加工,就地外销。
晋阳煤矿丰富,这是最大的优势。
吕梁山的煤含硫低、热量高,烧出来的焦炭是炼钢的上等燃料。
并州的铁矿也不少,虽然比不上河北道的邢州和相州,但在河东道是数得着的。煤和铁加在一起,就是天然的冶铁基地。
大唐的冶铁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灌钢法、百炼钢、炒钢法,官营的冶铁作坊遍布各道州府。
但官营有官营的毛病,效率低、成本高、产品单一,打出来的铁器大多是农具和兵器,民用的铁器反而供不应求。
如果晋阳能建一批民营的铁器作坊,专门打菜刀、铁锅、犁铧、锄头、铁钉这些日常铁器,销路根本不用愁。
晋阳本身就是北都,周围的州县多的是农户和工匠,铁器是刚需,只要质量好、价格公道,不愁卖不出去。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了几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冶铁两个字,又画了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煤、铁、水、路,把煤和铁连在一起,画了个箭头指向冶铁,再把水和路连在一起,画了个箭头指向外销。
汾水就是天然的运输线。
铁器从晋阳装船,顺汾水南下入黄河,往西可以到洛阳,往东可以到汴州,再往南就是淮河和运河。
河东的铁器本来就以质地坚硬著称,并州的铁器在大唐的坊市上一直供不应求。晋阳卡在汾水中游,如果能在码头边上建一片冶铁作坊区,煤从吕梁山运下来,铁矿石从太原府运过来,成品从码头上装船南下,整条产业链都捏在自己手里。
她把笔搁下,又看了一遍纸上那几个字,嘴角弯了弯。
除了冶铁,还有纺织。
晋阳周围几个县都种麻,汾水两岸的沙壤土也适合种桑。
晋阳女子织布,都是自家用,换不来钱,完全依靠男人挣钱,她们在家做活帮衬,所以女子地位低。
不像南方,女子至少能养活自己。
大规模栽桑养蚕是精细活,见效慢,但收益高。她记得河东道的潞州就是靠丝绸起家的,潞绸在长安的坊市上跟蜀锦、吴绫齐名。
晋阳的土质和气候跟潞州差不多,既然潞州能养蚕缫丝,晋阳为什么不能?
当然,这件事不是一两年能见效的。
桑树从栽苗到成林至少三四年,养蚕的技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但正因为见效慢、门槛高,才值得现在就动手。别人嫌慢不肯做的事,她先做了,三四年后别人想追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她又在纸上写了“栽桑”、“养蚕”、“缫丝”、“织造”四个词,画了一条线连起来,在末尾打了个问号。
还有一件事她想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