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琵琶需要进后院房间吗?”望舒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但越是平静,越是让钱福来脊背发凉,“钱福来,本官再问你一遍——昨夜你让她去迎仙楼后院,究竟所为何事?你若如实招来,本官还能酌情从宽。你若再有一字虚言,本官就按逼良为娼罪论处,八十杖,一下都不会少。”
钱福来的脸从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几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被差役按住了肩膀,大气都不敢出。
钱福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再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青紫,“草民该死,草民确实让苏氏去伺候李伯年,但草民不知道苏氏不愿意,草民以为她自愿的,草民……”
“你不知道她不愿意?”望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觉得恶心,“你方才说她是你的妾室,既然是妾室,你让她去伺候别的男人,她若是自愿,那便是犯奸,按律你要把她和她奸夫一起送官。若不是自愿,那便是你逼良为娼。两种情况,总得选一种。”
望舒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开始诱导,“钱福来,你自己选。”
钱福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他哪敢说,要是在官衙上与人对质,扯出李伯年来,他才真是完了。
裴济放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抬头看了他一眼。
“选不出来?”望舒等了他片刻,啪的一声拍响惊堂木,“来人!先把这姓钱的拖下去,打八十大板再回来问话!”
钱福来惊恐地抬起头来,膝行两步撞翻了脚边那口礼箱,银锭哗啦啦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收拾,只是拼命朝堂上磕头,磕得青砖咚咚作响。
八十大板打完,就是不死也残了。
钱福来被两个差役架住胳膊往外拖,脚尖在青砖地上划出两道白痕,他听着水火棍拄地的闷响越来越近,浑身汗出如浆,什么扬州豪商、什么太原宗亲,在这一刻全都缩成了求生的本能,他双手死死扒住门框,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大人!大人——小人错了!苏氏没有逃,是小人弄错了!小人不告了!不告了!”
望舒抬了抬手,差役们停住脚步,把钱福来往堂上一丢。
钱福来趴在地上,衣冠歪斜,额头上的青紫又肿高了几分,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仰头看着堂上那张年轻的面孔,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凉透了,这人软硬不吃。“小人猪油蒙了心,记错了,苏氏不是逃走的,是小人让她先回住处,小人和她走岔了路,误会了,误会了。”
望舒看着他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告了?”
“不告了不告了。”钱福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不告,自有旁人告。”望舒靠在椅背上,偏头对裴济道,“带苏荷。”
苏荷走上堂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脂粉,眼眶还是红的。
迈进公堂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钱福来身上,脚步猛地顿住了。她既恨,又怕。
钱福来一见苏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膝行两步朝她喊,“苏荷!苏荷!你替我说句话!这些年我待你不薄,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你说句话呀——”
苏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苏荷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堂中跪了下来,“民女苏荷,见过大人。”
“苏荷,此人方才当堂供认,昨夜将你送至迎仙楼后院,令你伺候一个叫李伯年的人。此事属实?”
“属实。”
“你愿意去吗?”
“不愿意。”苏荷的声音在发抖,“民女跪在地上求他,门还是被关上了,民女是翻窗跑的。”
钱福来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跪在堂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李伯年是太原府的官,今天这事要是在晋阳县衙的公堂上跟他扯上干系,传回太原府去,李伯年能剥了他的皮。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在事情闹大之前把它捂死,而捂着它的关键,就是把苏荷的嘴堵住。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举过头顶,“狄大人,这是苏氏的身契。草民愿意无偿交还苏氏,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苏荷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人怔在了原地。
身契。
她在扬州被转手送入一个个陌生男人的房间时,她想过偷了身契跑,可钱福来把她的身契锁在铁柜里,钥匙挂在脖子上日夜不离。
她想过死,在扬州护城河边站了一整夜,最后一刻没了勇气,如今这张纸就在她面前,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裴济从钱福来手中取过身契,呈到望舒案前。望舒展开看了一眼,是扬州府出具的正规赎身契书,上面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