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书上扬州府的官印盖得端端正正。
“苏荷。”望舒拿起那张身契,“你上前来。”
苏荷站起身走到案前。
望舒把身契递给她。
苏荷接过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额上磕出了一块红印。
钱福来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他扶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朝望舒拱了拱手,“大人明断,草民心服口服。草民告退——”
“告退?”望舒的声音又冷了下来,钱福来的脚步僵在了半空,“钱福来,你方才在公堂之上亲口承认,状告苏氏潜逃一事是你记错了,是也不是?”
“是……是。”
“既无潜逃之事,便是无故报官,诬告良民。”望舒转头看向裴济,“裴县丞,按大唐律,诬告良民者,当如何处置?”
裴济放下笔,声音朗朗,“按大唐律,诬告良民者,杖六十,罚银百两。若诬告之罪涉及奸盗重事,杖八十,徒一年。钱福来诬告苏氏背主私逃,虽非奸盗,但涉及逼良为娼,情节恶劣,可按杖八十、徒一年论处。或罚银二百两。”
钱福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大人!草民知错了,草民愿意认罚,愿意认罚——”
“那就一并罚了。”望舒将惊堂木轻轻一拍,“钱福来逼良为娼,杖八十,罚银二百两,身契作废。诬告良民,杖八十,罚银百两。两罪并罚,杖八十,罚银三百两,徒一年。来人,先拖下去打,打完了押入大牢。”
钱福来被拖到堂外,水火棍落下去的时候,他叫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行刑的差役都是老公门,对这种逼良为娼的人下手从来不轻,但也知道这人后续还要缴罚银,打死了反倒便宜了他,于是棍棍落在肉厚的地方,疼是真疼,却不要命。
八十杖打完,钱福来趴在春凳上只剩下哼唧的份。
两个差役把他架回堂上,他瘫跪在地,屁股上的血洇透了绸裤,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再也没有半个时辰前端着礼箱跨进县衙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派头。
望舒让裴济把判书念了一遍,问他服不服。钱福来磕头如捣蒜,“服,服,草民心服口服。”
他敢不服吗?
“既服判,罚银三百两限三日内缴清,一年徒期即日起执行。”望舒拿起惊堂木正要落下去,钱福来忽然膝行两步,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大人!大人开恩——草民愿多缴罚银,求免徒期!”
望舒的手顿在半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哦?”
钱福来匍匐在地,声音又急又碎,“草民愿再缴三百两,不,五百两!求大人免了草民的徒期,草民在扬州还有生意,手底下的伙计等着草民回去结账,若是关上半年,那些生意就全垮了。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哪!”
望舒偏头看了裴济一眼,裴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得噼里啪啦响——
大唐律法确实允许以罚银折抵徒期,按规矩一年徒期折银二百两。
这姓钱的开口就是五百两,比法定折抵额多了一倍还多。他微微点头,低声道了句“于法有据”。
几百两放官衙能干很多事了。
“五百两。”望舒把惊堂木搁下,靠在椅背上,“再加一句,你写一份切结书,写明你在晋阳及太原府期间所有逼良为娼、行贿官员的劣迹,签字画押。若有隐瞒,日后查出,罪加一等。”
钱福来的脸又白了几分,可眼下堂上这位县令说一不二,他屁股上的血还在往外渗,实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胆量。
他咬了咬牙,接过裴济递来的纸笔,伏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完了切结书,又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裴济把切结书呈上来,望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交给王昉存档。
“钱福来,两罪共处罚银三百两,折抵徒期另缴五百两,合计八百两。限三日内缴清,少一文钱,徒期照旧。”
望舒拍了拍惊堂木,“退堂。”
她真是个青天大老爷。
退堂之后,望舒回到后堂,把官帽摘下来搁在案上,端起盈盈刚沏的茶灌了一大口。审了一早上案子,嗓子都快冒烟了。
裴济捧着账册跟进来,把判书中关于罚银的部分又核对了一遍,抬头道:“大人,钱福来那边已经押进大牢了,他两个随从赶回驿馆取银票,最迟明日就能缴清。这八百两入账之后,县库今年——”
“等等。”望舒放下茶盏,“记账的时候写五百两。”
裴济的笔顿在纸上,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困惑。
望舒靠在椅背上,拿手指揉了揉眉心,“钱福来不是人,苏荷却是苦主。逼良为娼的案子,苦主被折磨了五年,到头来一个铜板的赔偿都没有,这说不过去。那八百两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