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风起太原(二) 半年一座石
来人往,岸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新条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整座晋阳城像是脱了一层旧皮,露出了底下崭新的筋骨。

    城墙的垛口换了新的青砖,城门楼子重新刷了漆,老远就能看见城楼上“晋阳”两个大字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光。

    四条主干道平整宽阔,路面铺了水泥,马车走在上面只听得见马蹄嗒嗒的脆响,再没有了从前那种车轮陷在泥坑里的沉闷声。

    坊市之间的支路也全部硬化完毕,每条路的转角都立着路牌,标注了路名和方向,路两边新栽的榆树苗才半人高,但已经冒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抖擞着。

    汾水桥上车马来往不绝。

    新修的桥面宽得能并排走两辆牛车,水面上映着桥下三个桥拱的倒影,中间圆得像一轮满月。

    船家撑篙从桥洞下穿过。

    码头上更是繁忙。

    新修的货栈一字排开,栈房里堆满了南来的布匹和茶叶,北来的皮货和药材,还有好几辆等着装货的马车。

    码头的新堤上停着二十几条船,桅杆密密麻麻地竖了一片,船家们蹲在船头一边晒网一边扯着嗓子互相喊话,南腔北调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开了个坊市。

    货场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在栈房和船之间来回跑,脚步快而稳,踩在水泥地面上沙沙响。

    沿街的铺面一家接一家地开了张。

    布庄、粮铺、药铺、铁匠铺、木匠铺、鞋帽铺,招牌一块比一块新,叫卖声从早到晚不断。

    晋阳焕然一新,孙娘子也让自己布庄换了新门,门口挂了块描金边的招牌,她站在柜台后面给客人量布,手里捏着尺子,嘴里报着价码,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开饭铺的老吴头在码头边上盘了一间新铺面,专做船工的生意,每天早上饭馆里坐满了人。

    汾水西岸的水渠哗哗地淌着水,从渠首一直流到赵家庄的蓄水池,沿途的麦田已经返了青,麦苗绿油油地铺满了整片平原。

    赵老四在修城时表现良好,已经特赦了,如今在水泥窑上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他媳妇在后厨打小工,两口子攒了几个月的工钱,把家里的屋顶换了新瓦,又把院墙用水泥抹了一遍,抹完之后他媳妇拿手摸了摸墙面,说了句“真硬实”。

    赵老四嘿嘿一笑,把剩下的小半袋水泥仔细地扎好口子,搁在院角拿油布盖上,打算过段时间休息了,把院里的地坪也铺一铺。

    孙二狗拄着拐杖在村口支了个茶水摊,专门给修路的民夫们供凉茶。

    他媳妇在旁边支了个小灶,烙杂面饼子卖给过路的脚夫。两口子一天能挣百来文,虽然不算多,但比从前被张家占着田的时候强了不知多少倍。

    孙二狗坐在茶摊后面的板凳上,看着村口新铺的水泥路和路边新栽的榆树苗,跟来喝茶的老陈说,“以前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现在觉得还能活好几十年。”

    老陈口渴在他家喝水,眯着眼看远处汾水桥上的车马来往,又看看村口这条平整的水泥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路修得直,通到哪儿都顺。”

    城外的官道也变了样。

    从晋阳到太原府的那段官道拓宽了一倍,路面铺了水泥,路边各挖了一条排水沟,沟沿上种着柳树苗,虽然才拇指粗,但已经抽了新条。

    赶路的商客们发现,从晋阳运一车货到太原府,以前最快也要四天,现在两天就到了。

    运费省了将近一半,货损也少了大半,从前路烂,马车颠簸,瓷器碎两成是常有的事,如今路面平整,碎一成都不到了。

    虽然要交过路费,但这小钱交得舒坦,人不必遭罪了。

    太原府的建材商成群结队地跑到晋阳来买水泥,田老窑工的水泥窑从三座扩到了六座,日夜不停地烧,产出来的水泥还是供不应求。

    码头上专门辟了两座货栈存放水泥,南来北往的商船把晋阳水泥一船一船地往太原府、洛阳甚至长安运。

    水泥窑的烟囱成天冒着青烟,成了汾水西岸的一景,百姓们管它叫“神窑”,说那里面烧出来的灰粉比石头还硬,是狄大人从书上找来的仙方。

    望舒看王昉办事快,一天忙两个时辰就没事了,她挑了挑眉,又给他加了担子,让他兼了工房的差事。

    王昉年纪小,不知人心险恶,还以为狄大人器重他呢。

    他每天上午在县衙处理文书账册,下午就跑到窑厂和码头上去,王承衍看见弟弟黑了几度,欲言又止。

    清明时节的汾水两岸,柳絮飘得漫天都是,如今正是清明祭祖的时候,长安很多人回来。

    太原是李唐起兵的地方,当年的功臣大多出自太原,春日有假,都会回来看看,顺便扫墓。

    头一辆拐过雀鼠谷的马车里坐着礼部侍郎郑伯约,他是晋阳郑家的人,在长安做了十几年官,每年清明都回来祭祖,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从雀鼠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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