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桥办法很老,但真的有用,石拱桥的基座都是用几百年以上的,非常结实。
望舒先前看着他们用打桩机把木桩深深打进河床,又用抽水风车将桥墩要用的地方抽干水,很是感叹。
这些原理古人说不怎么出来,但是千百年前就用上了。
桥墩露出水面之后,老陈让人在桥墩周围打了一圈护墩桩,桩子之间填上石块,用水泥砂浆灌死。
他蹲在护墩桩上敲了敲干透了的水泥,点了点头,“这东西护墩子好,比糯米浆结实。”
里头用老办法,外头又用了县令的新东西,这样他们既安心,又好交差。
桥墩是大事,桥一垮出了人命,他们匠人要担责的。
腊月底最关键的工序来了,拱券合龙。
拱券的脚手架已经在桥墩之间搭好,从两岸往河心逐层挑出。石匠们把开凿好的券石一块一块地吊上脚手架,从两侧桥墩同时往上砌。
每一块券石落位之后都要敲打,让石缝里的糯米浆吃透,再用铁楔子卡住缝隙,等相邻的券石砌上来之后,两块石头之间的榫卯一咬合,铁楔子才能取下来。
砌到最后,拱券顶端只剩下一条两寸宽的空隙,这就是合龙口。最后一块券石,老石匠们叫它“龙口石”,已经被吊到了脚手架顶端,这块石头比别的券石都厚,两边的榫卯开得格外精细。
老陈站在脚手架上,仰头看着那块悬在半空的龙口石,整个人一动不动。
岸上站满了人,甚至连裴济和王昉都从县衙跑过来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着那块龙口石被绳索吊着慢慢往下放。
龙口石落到合龙口上方不到半寸的时候,老陈一抬手,“停。”
他蹲下身,拿木样尺量了量合龙口两侧的间距,又量了量龙口石的宽度,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木槌,亲自爬到合龙口旁边,把龙口石两侧的榫卯对准了券石上的槽口。他对准了之后,深吸一口气,举起木槌敲。
榫头入了槽,石缝里的糯米浆从侧面微微溢出来,龙口石落到了底,与两侧的券石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整座拱券纹丝不动。
岸上的人群轰然欢呼起来。
过了正月,桥面开始铺装。老陈让人先在拱券上铺了一层夯土,再铺碎石,最后用水泥砂浆抹面。
田老窑工亲自盯着水泥的配比,这批水泥比码头用的那批磨得更细,拌出来的灰浆跟稠粥似的,抹在桥面上拿抹子反复压了三遍,压得表面光溜溜的。
桥栏的石莲花柱头也用水泥固定在桥面两侧,每一朵莲花的瓣子都不一样,是王昉画的图样,他说既然要修桥,桥栏就修好看些,别光实用不讲究。
老陈嘴上说“主簿就是讲究”,手上还是照着图样刻了。
望舒牵着马,和秦昀并肩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座在夕阳下的石桥,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以后,这座桥可以叫‘望舒桥’。”秦昀觉得可以直接命名。
望舒偏头瞪了他一眼,“别,太张扬了。叫汾水桥就好,以后桥多了,可以叫‘汾水一桥’、‘二桥’。”
她又不是只建一座。
秦昀笑了笑,没再坚持,不管这桥叫什么名字,晋阳的百姓都会记得,是谁给他们修的。
桥通了,路好了,码头建起来了。晋阳的交通一下子打开了。
可望舒要的,不止是硬件的提升。硬件修得再好,如果市场还是死水一潭,那这些路和桥就只是好看的摆设。她要借这股东风,把晋阳的经济盘活。
二月中旬,石桥彻底竣工。
竣工那天,天气晴朗,汾水河面上的冰已经化尽了,河水碧绿地淌着。
新桥横跨在汾水上,桥拱弯如新月,桥面平整宽阔,桥栏上的石莲花排成一排。桥头立着一块石碑,正面刻着“晋阳汾水桥”几个大字,背面刻着所有捐资修桥的士绅名字和出工民夫的姓名,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面碑身。
晋阳的百姓涌到桥头看热闹,有人牵着牛车从桥上走过,车轮在水泥桥面上碾过去。有人趴在桥栏上往下看,当初在十字街口问“大人说的可是真的”的那个白发老妪,被女儿搀着走上了新桥。
她站在桥中央,往杏花庄的方向望了望,又低头摸了摸桥栏上的石莲花,回头对女儿说,“这桥修得真好。”
这晋阳不到一年,就变化好大。
望舒站在桥中央,扶着桥栏往远处看。汾水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看着脚下的水泥桥面,看着桥下碧绿的汾水,看着两岸新修的码头和堤岸,就好像看到她的时代。
秦昀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汾水河面上桅杆林立,码头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