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料钱原本是给过往官差的驿马买草料的,可收上去之后马没见着,草料也没见着。
这三项杂派一废除,晋阳城里炸了锅。
有人在衙门口放了整整一筐新摘的桃子,放下就走,生怕衙门不要,望舒让人分吃了。
汾水两岸的农人撑着船过河时不用再交桥头税,有老农在桥头站了半天,反复问差役是不是真的不用交钱了。
望舒其实还想再多废几项,她在户房翻了三天旧档,发现光是名目各异的杂派就有十七八种,有的从贞观年间一直收到现在,收的钱粮去向早已无账可查。
但县衙要运转,修渠要钱,养差役要钱,日常公务开支也要钱。全免了县库不够用了,到时候还得再加回来。先免最不合理的三项,既让百姓喘口气,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个道理她跟秦昀讲了一遍,秦昀听完之后也叹了一声,“这里头的门道真多,你当县令,不光要会断案、会治水,还要会算账。”
“当然要会算账。”望舒坐在案后头翻账本,头也不抬,“不会算账的县令,迟早被底下的吏员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户部的补贴也批了,钱过一个月就拨下来,很不错了,地方上让户部吐钱可不容易。
六月下旬,杨昭派主簿来县衙传话,说刺史大人看了狄县令递上来的汾水西岸水利工程呈文,觉得很不错,想请狄大人得空去刺史府坐坐。
望舒听了这话,偏头看了秦昀一眼,“他终于肯见我了。”
秦昀本来就觉得这杨昭不给面子,上下属官哪有一直不见的,当是王不见王呢?
“这人架子实在大。”
望舒笑了笑,“人家是刺史,管着并州呢,架子大一点也正常。”
像她这样刚当官就有五品的,谁不眼红?看不惯她可太正常了,她才不在意,她只需要用实力说话。
次日一早,望舒换了身干净的公服,骑马去了刺史府。门房很客气的引她进了签押房,杨昭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汾水西岸水利工程的呈文,正是望舒让裴济送来的那份。
“狄大人,坐。”杨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得很和善,“你这份呈文写得很实在,修渠的进度、用人的数目、经费的来源,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
“多谢大人。”
望舒坐下来,立刻有人上了茶水。
杨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本官见过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多了去了,有的烧完就没了,有的把自己烧没了。你这把火,烧了张家,烧了隐田,烧了杂派,现在又烧到修渠上去了。本官原以为你是个只会查案的酷吏,没想到你还会水利与民生。”
他顿了一下,“张家的事你办得漂亮,清量田亩你也办得漂亮。但隐田那条告示,本官总觉得你是不是退得太少了。一年的补税就能入册,对那些老老实实纳了几十年赋税的小门小户是不是太便宜了?”
保守派认为激进派太保守了,她懂,常规操作。
望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大人,下官觉得,晋阳的隐田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想把几十年的烂账一口气理清,办不到。下官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人手去挨个查、挨个追,与其逼着士绅们跟下官拼命,不如给他们一条台阶。主动报备的,罚一年补税,把田入册,以后年年纳赋,县库长远来看是赚的。不肯报的,查出来就没收,那二十七家选了前者,是因为他们知道后者是真的。”
杨昭听完,看着望舒,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罕物件,半晌才摇了摇头,“狄仁杰教女儿的本事,本官服了。你阿耶在朝堂上跟人周旋,绵里藏针。你倒好,刀子亮在外头,让所有人都看见,偏偏算得比谁都精。”
下了陷阱,半点都不上套,真是聪明。
他收敛了笑意,“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透个底。修渠的事你放心做,刺史府不给你添麻烦。都督府那边你也不用管,密账的事,刑部还在查。本官听说,张家人下狱后,张锡在长安已经请了病假。”
其他的皇帝摆平了,真是面子大。
他顿了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望舒放下茶盏,“修完渠,治完水,把汾水两岸的田亩水利整顿好。然后整顿县学,教百姓识字,再然后下官想试试能不能把晋阳的坊市税理顺。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但只要下官在晋阳一天,就做一天。别的,眼下还没多想。”
她也很无奈,也不知道自己会穿越啊,她会的东西大唐已经有了,什么棉花,曲辕犁,纸,印刷,甚至盐与糖。
这时的糖已经升级改良了,还是王玄策出使天竺,本来是去给李世民找糖的,结果天竺换了乱臣贼子不给面子,他一人灭一国,把那边的人越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