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造福一方(六) 狄县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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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

    郭谦沉默了一会儿,“狄县令,张家在晋阳住了四代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上来就要封人家的账,合适吗?”

    “郭长史。”望舒的声音冷了几分,“张家侵占官田二百六十顷,偷漏赋税数万两,逼得佃户落草为寇、断了腿在山里等死。汾水西岸的田里长满了麦子,可那些田的主人连饭都吃不上。您上来就庇护这等事,才是不合适吧?”

    郭谦的腮帮子绷紧了。

    望舒往前走了一步,让郭谦的目光微微一震,“下官是朝廷命官,是天子门生,下官只管依法办案。张家犯了法,就要依法处置。郭长史若是觉得下官办错了,可以弹劾下官。但今日——”

    她顿了顿,“下官封定了张家。”

    她说完这句话,再不看郭谦一眼,转身大步朝张家大门走去。

    秦昀按着锏柄跟在她身后。

    韩钊和陆铮带着两队差役鱼贯而入,郭谦的铁甲亲兵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差役从身边走过,没有动。

    张敬修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转头看向郭谦,嘴唇哆嗦着,“郭长史——”

    郭谦没有看他,他看着那个穿浅绯色公服的背影跨过张府大门的门槛,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张家的深宅大院之中。

    他的腮帮子咬得死紧,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带着亲兵策马而去。

    这可不是他不帮,人家不给他这个脸。这人除了知道自称下官,半点没有下官的觉悟,服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街上的百姓重新喧哗起来,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追着马队往张府门口涌,被留守的差役拦在了台阶下。

    张敬修独自站在张府大门外,看着敞开的大门和门内穿梭来去的官差,脸色极其难看。

    一切都完了,哪怕以后士族将狄望舒拉下来,他们张家也完了。

    张家大宅的账房设在第二进院落的东厢,三间打通的大屋,四壁全是顶到房梁的樟木书架,架上码着历年田契、租约、赋税底册和往来账簿。

    望舒带着人进去的时候,两个老账房正手忙脚乱地往炭盆里丢纸片子,火苗蹿得老高,满屋子都是烧焦的纸灰味。

    韩钊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两个账房按在了墙上,陆铮一脚踢翻炭盆,踩灭了火苗,从灰烬里扒拉出几本烧了大半的账册,封皮已经焦黑,内页还残留着墨迹。

    望舒扫了一眼那两个账房,“烧一本,罪加一等。本官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大唐律法的刀硬。”

    两个老账房当场瘫软在地,被差役拖了出去。

    沈浪带着户房的人从书架上往下搬册子,一摞一摞往案上堆。周进在旁边对着目录核对,越核脸色越白。

    张家的田契账册比县衙户房的底册厚了三倍不止,光是汾水西岸的田产就单独占了一整面书架,其中一大半在官册上根本没有记录。

    更麻烦的是,账册里夹杂着大量与晋阳其他士绅的钱粮往来记录,随便翻开一页,都能看到王家的庄子、郭家的佃户、温家的银钱拆借。

    “大人,”周进捧着账册走到望舒身边,压低声音,“张家的账,怕是牵连了不少人家。”

    “全部装箱,贴上封条。”望舒头也不抬,“一本都不许漏。”

    差役们在书架的角落里又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柜,撬开之后里头码着数十根金条和几摞散碎银两。

    裴济对着册子一一登记入册,望舒的目光却从铁柜上移开了,她在账房里慢慢踱了一圈,走到最里间的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面墙不对劲。

    外间的书架都是顶到房梁的樟木大柜,唯独这面墙前头只摆了一张矮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尺寸与整面墙的比例明显不对。她伸手敲了敲墙壁,声音空洞,不是实心的。

    “秦昀。”

    秦昀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面墙,二话不说抬手把矮几推到一边,扯下那幅山水画,墙面上露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他沿着细缝摸了一圈,手指按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用力一推,整面墙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一股阴凉干燥的气息从暗门后头涌出来,夹杂着铜锈和旧纸的气味。

    暗门后头是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下走了十来级,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精心修造的密室,四壁砌着青砖,顶上悬着长明灯,灯油还满着,火苗稳稳地燃着,显然常年有人打理。

    密室正中央码着十二口红漆木箱,箱子上的铜锁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靠墙的石台上摆着一排黑釉陶罐,罐口封着蜡。

    最里侧的墙角里摞着一只铁皮柜,柜门虚掩,从门缝里透出纸张的边缘。

    陆铮上前撬开第一口木箱的铜锁,掀开箱盖,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金锭,整整齐齐码成四层,每一锭都铸着太原府官银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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