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钊横刀出鞘,刀光如雪,一刀背敲在冲在最前面的庄客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半跪下去。
陆铮带着几个差役从侧面压上去,汾水河畔的田垄上,刀兵相接之声不绝于耳。
五十多个庄客仗着人多,一开始还敢往前冲,可越打越心惊,那个穿藏蓝袍子的年轻人简直不是人,两柄铜锏在他手里轻得跟竹竿似的,一锏下去虎口就麻,再一锏武器就飞。
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地上已经躺了三十来个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胸口,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不敢起来。
刘洪站在马旁边,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带来的五十多个人,转眼之间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而且一个个都在往后退,柴刀举在身前,脚底下却在往后蹭。
秦昀收了锏,站在田垄上,衣袍被汾水河畔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畏缩不前的庄客,落在刘洪身上。
“还有吗?”
刘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没有了,”秦昀把铜锏挂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陆铮,这些人持械阻挠公务、围殴朝廷命官,全部绑了,押回县衙大牢。韩钊,你继续带人量田,天黑之前,把赵家庄量完。”
“是。”
陆铮和韩钊齐齐应了一声。
陆铮从独轮车上抽出麻绳,带着差役把地上那些人一个个反绑双手串成一串。
刘洪也被韩钊按住肩膀反剪了双手,麻绳勒进手腕时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挣扎着回头喊道:“秦县尉!你今日抓了我,明日张家——”
“明日张家怎样,明日再说。”
秦昀打断了他,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他一眼,“带走。”
就这土鸡瓦狗,还威胁上他了?他秦府的门第会将一个豪族放在眼里?
清量田亩的队伍在汾水西岸又量了一天半。
没有了张家的阻挠,丈量进行得飞快,周进拿着旧册一块一块对照,越对照脸色越沉。
到第二日傍晚,汾水西岸三个庄子的田亩全部量完,他捧着清册站在县衙后堂里,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按贞观十七年检田旧册,汾水西岸柳林庄、杏花庄、赵家庄共有在籍官田与民田五百二十顷。此番实地丈量,现有田亩共六百八十顷。”
他顿了顿,喉头上下滚动,“比旧册多出一百六十顷,比近年田赋底册多出整整二百六十顷。”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连裴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旧册多出的一百六十顷,是几十年间新开垦的田,从未登入官册,从未纳过赋税。而比底册多出的那二百六十顷,除了新开垦的田之外,还包括底册上被以“汾水改道”“水毁”等名目勾销的那一百顷——
那些田根本没有被水冲毁,田里的麦子长得正旺。
望舒翻开清册,气笑了,“光是被勾销的那一百顷田,十年少收的赋税折银逾八千两。加上新增未报的一百六十顷,这几十年来张家光是从汾水西岸侵占的公田和逃漏的赋税,折银不下数万两。”
她把清册合上,抬起头来,“裴县丞,把清量结果誊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报送刺史府,一份报送户部。”
裴济应声去办,还没走出后堂,门房老周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人!张家家主张禹求见!”
望舒抬起眼,与秦昀对视了一眼。
她把清册往案上一搁,嘴角弯了弯,“请。”
张禹进县衙大堂的时候,脚步还是稳的,面上也还挂着笑。他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穿一身藏青色绸袍,腰间束着玉带,蓄着三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长髯,看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士绅。
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仆从,进了大堂便朝上首拱手一礼,“草民张禹,见过狄大人。”
望舒端坐在案桌后头,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张公请坐。”
张禹谢了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大堂里站着的差役比平日多了一倍,韩钊和陆铮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秦昀按着锏柄站在案桌侧面。
他收回目光,面上的笑意不变,“狄大人上任数日,草民本早早备了接风宴,不巧在太原府议事耽搁了,今日才得闲,实在是失礼。”
望舒不接话,只是看着他。
张禹咳了一声,从袖中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草民此来,一是为接风,二来草民日前回府,听管家说起府中旧事,才知晓家里几个不成器的管事,竟在汾水西岸做下了那等欺压佃户、侵占民田的混账事。草民羞愧难当,已将涉事管事革退,并将赵家庄那几户人家的田契寻了出来,今日特意带来,请大人代为发还。”
他将那几张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