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扫了一眼那份文书,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刺史府的批文?拿来看看,有没有司田参军的联署?没有联署,你们量的什么田?”
他转身朝身后那些庄客一挥手,“把这些木桩给我拔了!”
庄客们一拥而上,就要去拔刚打下去的木桩。韩钊按住刀柄往前踏了一步,六名带刀差役同时拔刀半寸,晨光落在刀刃上,寒光刺目。
那些庄客的脚步齐齐一顿。
刘管事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们等着!”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拍马而去。
陆铮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回头对周进道:“继续量,加快。”
傍晚时分,队伍量到赵家庄地界时,刘管事又来了。
这一回他带了不下五十个人,骑马的、步行的,黑压压一片从杏花庄方向涌过来,手里不再是锄头和木棍,而是明晃晃的柴刀和铁叉,将丈量的队伍围在了田垄中间。
赵家庄的佃户们远远看见这阵势,纷纷扔下手里的农具往家里跑,田埂上瞬间空无一人。
“把绳子放下。”刘管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我再说一遍,这是张家的地,没有张家的允许,谁也不许在这田里插一根木桩。”
差役们握着量田的长竿面面相觑,几个临时招来的短工已经悄悄往后退,退到独轮车后头缩着不敢动了。
陆铮和韩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握住了刀柄。
气氛绷得像满弓的弦,风从汾水河面上灌过来,吹得田里的麦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候,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骑快马从晋阳城方向疾驰而来,打头那匹黑鬃马浑身油亮,马上的人一身藏蓝缺胯袍,腰间挂着一对铜锏,正是秦昀。
他身后跟着狄景晖和沈浪,狄景晖背上背着一把长剑。
秦昀策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目光从那一圈手持柴刀的庄客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管事脸上。
“秦县尉。”
陆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秦昀听完,走到刘管事马前,抬头看着他,“你是张家的人?”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衣袍虽不华贵但料子极好,腰间那对铜锏倒是沉甸甸的,心里掂量了一下,语气略微收敛了几分,“在下刘洪,是张府的管事。这位官爷,这些田是我家主人——”
秦昀打断了他,“谁让你拔木桩的?”
刘洪一愣,“什么?”
“本官问你,谁让你拔木桩的?”秦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刘洪座下那匹枣红马忽然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刘洪拽紧缰绳稳住马,脸上有些挂不住,“秦县尉,这田是张家的私产,你们无凭无据——”
“晋阳县衙清量田亩,有刺史府批文,有县令大印。”秦昀的声音压过了汾水河畔的风声,“张家若有异议,到衙门递状纸,让家主亲自来说。你一个管事,带人持械围堵官差,是觉得晋阳县衙的牢房不够大?”
刘洪的脸色青了。
他身后的庄客们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有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狄景晖把背上的长剑解下来,剑鞘往地上一拄。
刘洪咬了咬牙,朝身后挥了挥手。五十多个庄客呼啦啦往前涌,柴刀和铁叉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将秦昀和陆铮几个人围在中间。周进抱着旧册退到独轮车后面,手心全是汗。
秦昀偏头看了陆铮一眼,“带人退后,护住册子。”
陆铮刚想说“属下留下”,秦昀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一圈柴刀的正前方。
“最后一次。”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锏柄,目光落在刘洪脸上,“带着你的人,现在就走。”
刘洪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秦县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家在晋阳几十年,没见过哪个当官的敢在张家的地头上撒野。你一个从八品的县尉,芝麻大的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话音未落,秦昀动了。
刘洪只觉得眼前一花,秦昀的身影已经从马前掠过,左锏横扫,头前两个庄客手里的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插进了旁边的田埂里。右锏斜劈,锏身擦着第三个庄客的肩膀砸下去,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铁叉断成两截,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四五步,一屁股跌坐在麦田里。
庄客们哗然,一拥而上。
秦昀不退反进,双锏翻飞,每一锏都打在对方的兵器上,震得那些柴刀铁叉乒乓乱飞。
他不伤人要害,片刻之间已有七八个人空着手跌坐在地,捂着手腕龇牙咧嘴。
狄景晖在旁边看得热血上涌,长剑出鞘,一剑挑飞了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庄客手里的短刀,脚下一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