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着缰绳,两条腿夹了夹马肚子,白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低头啃了一口草。
“它怎么不走?”
白马抬起头来,嚼着嘴里的草,很给面子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啃草了。
旁边的武三思笑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被太平回头瞪了一眼,赶紧用拳头捂着嘴,假装咳嗽。
李显忙过来教她。
望舒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分到的枣红小母马太黏人了。它一直把脑袋往望舒怀里拱,望舒根本推不开它,这怎么骑上去?
秦昀过来帮她牵绳,“望舒,你还没长个,它知道你好欺负,马跟人一样,欺软怕硬。”
经过一番折腾,望舒总算能好生坐在马上了,周义一直在身边,生怕马惊了。
马未成年,好在她也是孩子,不重。
李明策的箭不准,猎的那只灰兔跑一段还停下来等他,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溜他玩。
非常杀人诛心。
气得李明策指着那兔子破口大骂:“你给小爷等着!下次我带狗来!”
太平骑在马上远远看见了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正跟那匹枣红马较劲的望舒,喊了一声:“望舒,你别光顾着跟马较劲,过来看我!”
望舒循声望去,草甸那头,太平已经学会骑马了。她摸到了窍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大红色的骑装上,把金线绣的凤尾纹照得熠熠生辉。
那模样骄傲极了,也好看极了。
望舒看着看着,她也想骑马,想跟着朋友们一起在草甸上撒欢,她低下头,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小声说:“你听话一点,回头我给你带糖吃。”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日头渐渐升高,营地的帐篷里飘出了烤肉的香气,御厨带着内侍们在准备午膳。婉儿先前与李显在下棋,见了帮着布置食案,把桂花糕和果酒一样一样地摆好。
李显收了棋局,亲自挽起袖子去帮忙烤肉。草甸上,太平的白马和望舒的枣红马并排站着,两个小姑娘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都笑得开怀,望舒伸手替太平摘掉了头发上沾的草屑。
阳光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草浪上叠在一起。
······
贺兰家的宅子本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气派府邸,韩国夫人在世时,门前车马如流水,如今被抄得连敏月的贴身侍女都被发配掖庭为奴,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几个粗使的仆妇和两个看门的老苍头。
贺兰敏之被削了职,罚了俸,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酒。
贺兰敏月看着镜子里自己极美的脸,她有倾国之色,现在却被关在这座日渐败落的宅院里,对着四面墙和没用的哥哥。
她越想越恨,她恨武媚娘,也恨望舒,那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明明没有靠山却处处有人护着,太平护她,秦昀护她,武三思护她,连天后都护她——凭什么?
她贺兰敏月才是韩国夫人的女儿,她才是天家的外甥女,她才是应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一个。
她一脚踹开书房的门,贺兰敏之歪在榻上,衣襟半敞,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身子都没动。
贺兰敏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你除了在这里喝酒,还会做什么?”
贺兰敏之嗤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阿娘的仇,你不报就算了,我自己去报。”
她走了寝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贺兰敏之躺了一会儿,抓起空酒杯砸向门口,碎瓷片迸了一地。
他的母亲死了,他的妹妹疯了,他的前程毁了,他除了躺在这里喝酒,什么都做不了。
贺兰敏月回到自己的寝房,她想起母亲,母亲说敏月你生得这样好看,将来一定要嫁个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不只是慈爱,还有羡慕,不甘。
母亲不甘心,她只做了一个韩国夫人,连个正经的封号都算不上。凭什么?不就是因为武媚娘手段更高、心更狠、更会拢络男人的心吗?武媚娘会的那些,她贺兰敏月就不会吗?
她对着铜镜,往脸上敷了薄粉,用指尖沾了胭脂,在唇上点开,她本就生了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便多了勾魂摄魄的媚意。乌发挽了一个堕马髻,步摇上垂着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贺兰敏月进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走在含凉殿外的长廊上,步摇轻响,裙摆曳地,身姿袅娜。
领路的内侍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又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李治刚从午睡中醒来,正歪在榻上翻一本奏疏,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听见环佩声响,抬起头来,便看见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逆着夕阳的光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