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明月垂于天时,群星黯淡无光。
没有人会想做陪衬。
李治靠在软榻上,殿中熏着安神的苏合香,烟气袅袅。他的头风又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针扎一样的疼。太医来过两回,开了方子,煎了药,喝下去也不见什么起色。
他在榻上翻了个身,觉得殿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很。往日这个时候,媚娘早该来了——
可这几日,她一回都没来过。
李治干躺了半晌,招手叫来一个内侍,声音闷闷的:“去看看天后在做什么,跟她说朕头疼,让她……让她得空了过来一趟。”
内侍躬身领命,小跑着去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侍回来了,支支吾吾地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个整句来。
李治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烦了:“天后呢?”
内侍扑通跪了下去,“回陛下,天后说……说没空,朝事繁忙,请陛下好生歇着,她、她忙完了再来。”
李治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武媚娘在气韩国夫人的事,气他护着贺兰敏月。
他烦躁地重重哼了一声,“她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这话一出口,殿里伺候的内侍齐刷刷地把头低了下去,他们哪敢掺和帝后之间的事?上官仪当年的下场实在太吓人了。
终南山脚下的草甸上,正洒满了秋日最灿烂的阳光。
太平有些闲不住,案子结了,坏人伏法了,望舒也平安无事,她窝在宫里陪母后批了两天奏疏,实在太无聊了。
恰逢秋高气爽,终南山的枫叶红了大半,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她便央了母后,说要带望舒去散散心,那孩子在狄府憋了这么久,又是装鬼又是遇刺的,总该出去透口气。
武媚娘批奏疏批得手腕发酸,抬眼看了她一眼,她还不知道太平在想什么,这孩子就是自己无聊了,“去吧,多带些禁军,莫往深处去”。
太平得了这话,当天便写了帖子,让宫人分头送到各府上去。帖子上的名单是她精心拟过的——
望舒和婉儿是必去的,八哥李旦和七哥李显正好闲着,李明策是个爱凑热闹的,秦昀骑射好,武三思虽然嘴贱了些,但这回平白无故被人栽了赃,带上他权当给他压压惊。
都是自己人,太平这次去主要是学骑马,她还不会呢,都是同龄人,没人笑话他们。
翌日清晨,车队在丹凤门外集合。
太平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窄袖骑装,腰束金带,脚蹬鹿皮小靴,头发高高束起,她站在马车旁,指挥宫人把点心匣子和果酒搬上车,说是围猎,更像是郊游。
望舒和婉儿都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望舒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小髻,各簪了一朵绒花,看上去乖巧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李明策是头一个到的,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嘚嘚作响。肩上还煞有介事地挎了一张雕弓,远远看去倒也人模人样。他看见望舒的马车,便打马凑过来,弯下腰对车窗里说:“望舒,等会儿到了猎场你可别乱跑,跟在我后头,我射只兔子给你。”
望舒掀着车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弓上,“你射过兔子吗?”
李明策随即挺起胸膛:“小爷准头好得很,在府里射草靶,十箭能中七八箭。”
“草靶不会跑,兔子会跑。”
李明策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身后马蹄声响,秦昀到了。
他骑着一匹栗色大马,马鞍旁挂着一对铁锏,肩上斜挎一张牛角弓,弓身上缠着防滑的细麻绳,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太平清点了一下人数,不对,“八哥呢?”
话音刚落,李旦就来了,“闹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终南山封禅。”
“我倒是想。”太平笑嘻嘻地仰头看着他,“八哥,你今天可得帮我看着望舒,她还不会骑马。”
李显在一众兄弟姊妹里存在感不高,但太平组局他从不推辞,来了也不多话,该骑马骑马,该烤肉烤肉,是个极好的陪客。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往终南山方向走。秋日的终南山层林尽染,枫叶如火,银杏如金,山间的溪流里闪着的光像碎银子一样。
猎场设在山脚下一大片开阔的草甸上,四周已经提前被禁军清过了场,留了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猎物,供这些金枝玉叶们练手。
到了猎场,众人纷纷下马。
太平今天是铁了心要学会骑马的,她在宫里央了母后好几回要学骑马,武后总觉得她年纪太小,一直没松口。这回借着围猎的名义,又有禁军在旁边盯着,母后总算点了头。
管马的内侍早已备好了两匹小马,从御马厩里挑了最温顺的两匹。
太平看了看那匹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