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萧含光脚步一顿。

    又听齐韶道:“陛下, 战场成败并不取决于时机如何,而在于领兵之人。元宁元年,北魏南侵, 为宋寒章所败,宋家献俘阙下, 又献宝刀大夏龙雀,那时满朝文武欢欣鼓舞,人人有北望之心。可齐氏为一阀私计, 陷害忠良,宋寒章含恨而死,北伐无功而返。如今何都督与宋将军再提北伐, 他们本是甥舅,同心同德, 再无当年的掣肘之患, 战场上自能发挥最大战力。”

    “眼下最大的难题,在于陛下能否下定决心,能否顶住满朝非议, 放手让宋海晏领兵北上?或者说……”他顿了顿,眼中如静水般映着萧含光迷惘的神色:“陛下真的能全心信任宋海晏吗?”

    萧含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作答,夏从德几步小跑走到御前, 行礼道:“陛下, 太皇太后请您往华林园觐见。”

    齐韶躬身, 低声道:“陛下, 您好好想想,再做决定不迟。”

    ***

    下朝之后,宋海晏回到大将军府。

    他很失望, 却也明白,今日朝上世家大族声浪滔天,这种时候,皇帝绝无可能表态支持北伐。然而胸中还是腾起一道浊晦之气,胀郁得很。

    他索性在花园鲤鱼池边坐下,随手捡起地上的鹅卵石,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池子里掷。水花溅起又落下,惊得池中游鱼慌不择路,纷纷钻进水草石缝里藏了起来,连尾鳍都不肯再露半分。

    府中仆人知晓主君今日心情不太舒坦,而女公子宋碧棠已回庐江,也没人敢出来相劝。

    不多时,宋吉报道:“主君,何都督来了。”

    宋海晏转头,正见何长龄穿过月洞门,一身沉朱色锦袍格外醒目,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躬身行礼:“阿舅,您怎么来了?”

    何长龄朗声一笑:“阿晏,阿舅打算明日便回荆州去,特来与你辞行。”

    宋海晏一怔:“北伐之事还没个定论,阿舅怎么这就要走?”

    “这还用得着再议?今日早朝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满朝文武,除了你我,还有谁支持北伐之事?”何长龄似乎并不颓丧,语调意味深长:“阿晏,你之前信誓旦旦,皇帝必会支持北伐之事。可今日朝堂上,陛下那犹豫不决的样子,难道你没看见?既然北伐之议难成,我留在金陵还有什么意思?”

    他望向池中鲤鱼,声音也沉肃起来:“何况,阿舅本不赞同北伐。今日在朝上提起此事,只是想给你泼一泼冷水,冷一冷你的肺腑热肠,免得你看不清楚朝中形势,最后如同你父亲一般,一身忠勇,却落得被小人算计而死的下场。”

    宋海晏闻言一默。

    今日何长龄果然如除夕那日约定,在朝议时提出北伐。他原以为舅舅是真心支持自己,没承想竟是借此让他看清现实。而朝议的结果,也确如舅舅先前所料。他胸中那股郁气顿时翻涌得更凶,连带着眉宇间都拧得打结。

    何长龄知他心里不好受,又叹息一声,“阿晏,八年之前,阿舅就同你说过,审时度势,乃是在乱世中保身的道理。如今,你手握重兵,官居一品大将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金陵城里人人捧着你,连皇帝都要让你三分。可亢龙有悔,盛极而衰,越是风光无限,越要懂得急流勇退。听阿舅一句劝,别想北伐之事了,过段时日,就回庐江去,守着家中祖业,谁也奈你不得……”

    宋海晏猛然抬头,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阿舅,若我铁了心,非要北伐洛阳不可呢?”

    何长龄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叹口气:“阿晏啊,你也不想想,你如今已是一品大将军,再向上也无可封赏。若北伐真能竟全功,立下不世之功,陛下还能赏你什么?”

    “阿舅,我不求封赏——”宋海晏情绪激动,声音也拔高了。

    “阿晏,这不是封赏的事。” 何长龄凝视着他,目光像淬了冰,“事情到了那个份上,皇帝便只能行禅让之事,把太极宫里那个位置让给你来坐了。你还觉得陛下会赞同北伐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今日早朝,陛下的意思,不正是要将此事搁置吗?”

    “不,阿舅,我还是信陛下。” 宋海晏梗着脖子,喉结滚动,“这般大事,那么多人反对,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正常。等她想清楚了,一定会全力支持北伐的。”

    何长龄摇头苦笑:“你啊,还真是冥顽不灵……”

    宋海晏却像是没听见舅父的数落,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若陛下当真同意北伐,阿舅是否愿意一同出兵?”

    何长沉默片刻,终是颔首:“若陛下当真有此魄力,愿倾尽国力再往北进,荆州大军自当尊奉圣意,与你共进退。”

    宋海晏长长舒了一口气:“阿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您且回荆州静待消息,过一段时间,定有圣意送达。”

    何长龄看着他这副不肯罢休的模样,终是没再泼冷水,只拍了拍他的后背:“也罢,你这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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