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晏点头,亲自送何长龄至府门外,望着舅舅的马车往城外驻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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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从德在前导引,萧含光乘辇在后,缓缓行至华林园的湖心亭。
远远望去,太皇太后正坐在湖边垂钓。
萧含光微微一怔,自八年前北伐功败垂成,太皇太后便再未碰过鱼竿,不想今日竟重拾这份雅兴。
她下辇行至湖边,恰见太皇太后猛地扯动鱼竿,一条尺许长的金鳞大鱼正翻涌着浮出水面。那鱼拼命挣动,太皇太后气力不支,握着鱼竿的手微微颤抖,眼看就要被拖拽着脱手。萧含光连忙上前,双手握住鱼竿,借着鱼挣扎的力道顺势一引,腕间巧劲流转,已稳稳将大鱼牵上岸来。
小太监们慌忙围拢,用抄网兜住那条仍在甩尾的大鱼,小心翼翼地放入盛着清水的木桶中。
太皇太后在夏从德的搀扶下步入湖心亭,宫女奉上她最爱的桂花蜜水。她呷了一口,便斜倚在铺着锦垫的坐榻上,闭目养神。她年轻时,总爱钓大鱼,方显自己技艺高超。如今年逾古稀,连握住鱼竿都觉吃力。若不是萧含光及时赶到,这条大鱼怕是早已扯钩逃走了。
她已力不从心,而如今的大楚朝廷,再次走到了需要抉择的关头。
齐明霜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在侧席入座的萧含光,问道:“皇帝,听说澹台恭从宣城回来了?”
萧含光点头应道:“是。齐氏谋逆时,他曾与之暗通款曲,只是廷尉府没能查到实证,朕不好过重处置,只将他贬为五品讨逆将军,往后慢慢疏远便是。”
齐明霜道:“哀家有个想法,想与皇帝商议。如今扬州都督一职空缺,澹台恭从前曾在齐栋麾下任职,熟悉扬州军务,又久历战阵,算得上经验老到的宿将,正好补得此缺,皇帝以为如何?”
萧含光万没想到太皇太后竟会举荐暗中附逆的澹台恭担任要职,眉心蹙起:“太皇太后,澹台恭勾结齐氏虽无铁证,但心术难测。扬州军拱卫京畿,乃是国之屏障,岂能托付给贰臣?”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此前宋海晏已经向朕举荐豫章王世子萧旷,他说萧旷治军严谨,是个不错的将才。朕觉得,如今萧家血脉稀薄,豫章王为皇室别支,若委此重任,也可制衡各方势力。”
齐明霜瞟了她一眼:“哀家听说豫章王府要和宋家议亲,有这回事吗?”
萧含光道:“此事宋海晏向朕禀过,豫章王世子与宋海晏的胞妹宋碧棠两情相悦,两家确有意结为姻亲。”
湖风吹拂,早春的亭中也有了一丝凉意,太皇太后打了两个喷嚏,夏从德见状,连忙命宫人搬动屏风,在亭周围成一道挡风的屏障。
齐明霜止了咳,拢了拢孔雀纹锦裘:“陛下,元宁初年,陛下登基之后,哀家命你在此亭中与齐韶钓鱼,教你钓鱼三法,陛下还记得吗?”
萧含光点头。
“若要得鱼,其一在用饵,其二在忍与等,其三在权衡。”齐明霜一双浑浊的老眼凝视着她:“前两法陛下都用得很好,可唯独这最重要的权衡之术,陛下还差了火候。”
“澹台恭是贰臣不假,可如今宋海晏势大难制,除了他,朝中又有谁能与之抗衡?澹台恭与中书令魏膺之是姻亲,又和宋海晏素有旧怨,正是扬州都督的合适人选。”
萧含光一颗心跌到谷底。
太皇太后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要以澹台恭为利刃,来制衡宋海晏。在她看来,扬州军绝不能交到与宋海晏、与宋家有丝毫牵扯的人手上,即便是皇室宗亲也不行。她宁愿重用一个有过背叛行径的贰臣。一旦澹台恭掌控了扬州军,必然会与宋海晏势同水火、争斗不休,而她这位皇帝,便可稳坐钓鱼台了。
然而,一旦澹台氏起势,再与魏膺之联手,她便会陷入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局面,北伐大业变生腋肘,再无法继续推进。
她正要据理力争,又听得太皇太后道:“陛下,哀家知道,你对宋海晏有情。但如今你已不是长乐公主了,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该考虑的不是个人的情感,而是我大楚朝廷的长治久安。”太皇太后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案几上,声音沉了几分:“皇帝该想想,宋海晏拥兵十二万,掌控江北大片土地,一旦他生出二心,还有你我祖孙的容身之地吗?”
萧含光深吸一口气:“太皇太后,朕相信宋海晏,他几次三番救过朕的性命,对大楚朝廷从无二心。”
太皇太后背脊陡然耸立,目眶中寒光闪耀,她冷笑一声:“相信?哀家真不敢信,这两个字会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来,看来哀家从前对你的教导,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权力天生带着血腥味。登上皇帝的宝座,意味着身边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连至亲之人都可能会背叛你。论亲近,谁能比得上哀家和弟弟?哀家一粥一饭将他养大,教他读书识字,他从前对我言听计从,姐弟二人相互扶持,才让江左齐氏在大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