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这日, 齐椽自外归来,方入府门,父亲便让管家召他议事。他穿过雕花门栋、游廊曲径, 踏入书房。但见齐鸿倚坐在博古香炉旁,手中一卷古书半展, 袅袅青烟自青铜兽首香炉中升起,萦绕在檀木书架间。

    齐椽趋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父亲唤儿子来, 不知所为何事?”

    齐鸿抬眼,放下手中书卷,沉声道:“齐椽, 陛下近日下诏复立太学,此事你可有耳闻?”

    齐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躬身回道:“金陵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孩儿自然知晓。依孩儿之见,我齐家不必插手此事。如今我齐氏身为臣子,太学重开, 寒门子弟得以登堂,必分世家荫蔽之利,于我族当下之势有损;但若他日天命眷顾,我齐氏得登大位, 广纳天下贤才, 如此更能彰显新朝气象。父亲无需为此事忧心。”

    齐鸿闻言, 缓缓摇头, 苍老的眉峰紧蹙如秋山:“我所忧者并非太学之事,而是齐韶。”

    “齐韶?” 齐椽眸光微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我近日得知,齐韶新收一徒,对其十分用心。只可惜那孩子出身寒门,按本朝规制,恐难踏入仕途。依我看,他之所以力主复立太学,呈那篇《复太学疏》,便是为弟子铺路。”

    齐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也清楚齐韶的来历,他并非我齐家血脉,原不过是北地没落世家子弟,蒙太皇太后青眼,着意栽培以留给陛下的。他日日常伴君侧,却突然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寒门弟子,其中必有蹊跷。你近日暂且放下手中事务,仔细探查一番。”

    齐椽行礼道:“是。”

    齐韶的行踪并不难查,齐椽花了一番功夫,便寻到了位于雀子湖东的小周村。

    周氏族长周承宗听闻司徒府的二公子到访,连忙迎了出来,跪伏在地,如聆圣训:“寒族鄙陋,不知贵足踏临,有失远迎!不知二公子亲至,有何训示?”

    齐椽微微一笑,容色和蔼,问道:“我听说中书侍郎齐韶前些时日来过你们村,还带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此事果真有之?”

    周承宗连连叩首:“有的,有的。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齐侍郎路过我们村,恰好见到阿桑,顾念他勤勉聪慧,收为弟子,连他母亲朱氏也一并接走安置了。”

    齐椽眸光如寒星闪烁:“此村名周,想必那个叫阿桑的孩子也是你周家子弟了?”

    “并非如此!” 周承宗连忙摆手,指向村东头瓦舍,“他母子并非本村人,而是另有来历。十年前,他母亲朱氏大着肚子被人送到此处,就住在那间空屋里。那屋子原是本村周小苗的产业 ——”

    “周小苗?” 齐椽眉头一凛,神思一瞬间放空。

    “正是!” 周承宗道:“这周小苗十三岁丧父丧母,家中又无地产,便净了身,入宫中当了太监。这周小苗入宫五年之后,回来了一次,带回这朱氏妇人。因那屋子是他的产业,他又是宫中当差的,老朽哪敢多问,便容那妇人在村中安身……”

    齐椽一开始只觉得“周小苗”这名字有几分熟悉,听到“宫中”二字,便彻底想了起来。十年前,东宫皇太孙妃齐宝珠身边的掌事太监就叫周小苗。当年齐宝珠嫁入东宫,身边宫女皆出自齐家,唯有这掌事太监是她亲自从宫中挑选的。这周小苗服侍殷勤,忠心耿耿,齐宝珠对其很是信任,回齐府走动时,齐椽也见过几次。只是后来皇太孙薨逝,宫中知情者尽数被处死,周小苗也在此列。

    秋风卷起他的衣袂,齐椽望着那间荆扉半掩的茅屋,心头有如潮涌。九月二十三,玉烛殿中疯了的皇后突然清醒;九月二十四,齐韶便寻到了小周村,带走了当年被宫中太监安置在此的一对母子,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若他所料不错,这朱氏极可能是东宫旧人,而名为阿桑的少年……

    齐椽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头顶——难道是皇太孙萧樗的骨血?

    难怪皇帝与太皇太后迟迟不肯立颍川郡王为太子,原来当年皇太孙留有血脉在世!更令他心惊的是,此事竟被齐宝珠瞒了十余年,连他和父亲齐鸿都毫不知情。

    想到此处,齐椽只觉得胸口似压着千斤巨石。这孩子的出现,如同骤入棋局的一颗妙子,将齐家数十年的筹谋布局搅得粉碎。只要这个孩子存在一天,齐家送入宫的那个孩子就绝不可能成为太子。

    ……

    齐椽不敢有片刻耽搁,命车夫扬鞭疾驰,径往皇宫而去。因着齐家势大,且为皇后母族,宫门禁军见了他的车驾,皆躬身放行,无人阻拦。

    他原以为能在玉烛殿见到皇后,却听宫人回禀,皇后一早便往净宁庵礼佛去了。齐椽只得又转道净宁庵,庵中香烟袅袅,有梵音隐隐从殿内传来。

    待宫人入内通传毕,齐椽整了整衣袍,跨过朱漆门槛。只见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萦绕,齐宝珠身着一袭素色缁衣,跪坐在蒲团之上,正执笔抄录《金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