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萧旷回身,挑眉问道:“梁掌柜还有事?”

    梁行目光闪烁,低声道:“这几年齐二公子在小店买走不少古玩字画,前前后后花了数万两黄金。只是这些物件大多来自北方,可咱们豫章与北地素无往来……”

    “这些东西都是我一位朋友的,本世子只是代为出手……”萧旷的眼神冷了下来:“梁掌柜,你也是这一行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有些事不要随便打听。”

    梁掌柜垂下头,“小人知罪,再不敢多嘴了。”

    ***

    暮色渐染,江上烟波轻漾,几只水鸟掠过江岸,荻花瑟瑟飘摇。

    江边码头上,泊着一艘巨大的楼船,挑工们正将一箱一箱的货物搬上大船,堆放在货舱之中。

    一辆青帷马车自城中疾驰而至,停在岸边。萧旷掀帘下车,两名侍从抬着一口朱漆木箱紧随其后,踏过跳板登上大船。

    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恭敬行礼:“世子这边请,女公子已恭候多时。”

    萧旷随管事穿过底舱,登上二层甲板。但见船头立着一名白衣女子,正倚着雕花木栏远眺。远处江天一色,残阳将水面染成金红。江风拂来,吹动她的素色披帛,腰间垂下的青色绦带随风拂动,更显绰约纤美的身姿。

    听到脚步声,女子回过头来,敛衽为礼:“碧棠见过世子。”她的脸庞笼在暮霭里,眉梢眼角似蒙着一层薄冰,愈发显得清冷淡雅。

    萧旷的呼吸顿时慢了一拍。

    他每次见到这位宋家的女公子时,总难掩心中激荡。

    “世子请坐。”宋碧棠声音泠泠,像浸过寒泉的玉石,“碧棠这次从北地带回一些雪芽,正好烹来待客。”

    萧旷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湘妃竹几上,红泥火炉上水汤翻涌。宋碧棠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客座。萧旷命侍从放下木箱,在对面落座。宋碧棠玉手执壶,将碧色茶汤倾入杯中,微笑道:“看世子神色,想必这次的事情还算顺利?”

    萧旷眉角上扬,“幸不辱命,那卷《述行赋》我已经以五百金的价格出手。不过齐二公子这次来江州仅仅带来三百金,剩下的两百金,留下欠条,说是三个月后再付。”

    宋碧棠轻抿茶汤,掩唇一笑:“齐二公子竟也有捉襟见肘之时,看来齐氏如今的财政不容乐观。”

    “齐家就算有万贯家私,也禁不住齐二公子这般一掷千金。”萧旷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说道:“我有一事不明,古玩字画,向无定价,价值多少,全凭双方心意。齐二公子每年在藏珍阁花费数千金,却少与梁掌柜议价。再者,一般藏家,就算买下些字画古籍,赏玩一段时日之后,便会出卖换新。只有极心爱、极贵重的才会留作传家之物。这齐二公子却如饕餮一般,只进不出,收藏如此多的名家手迹,这是为何?”

    “世子不了解齐二公子。齐椽出身世家,书画双绝,自负天下第一风雅之人。在他眼中,旁人皆是俗物,怎配染指古籍真迹?所以凡入眼之物,都欲尽收囊中,以免明珠蒙尘。既然他以风雅自诩,所藏之物自然也应当身价非凡。若定价低廉,反而会被疑为赝品。市井商贾的锱铢必较,又岂会出现在身为‘名士’的齐二公子身上?”

    宋碧棠莞尔一笑:“说起来,碧棠还真要谢齐二公子慷慨解囊。若非他一掷千金,庐江城恐难在七年间尽复旧观,兄长在北方的战事也未必如此顺利。” 她抬眸望向萧旷,一双清眸如寒潭映月,“更要谢世子暗中周全,才让齐椽未生疑窦……”

    萧旷微微欠身,含笑道:“哪里。这几年,女公子也襄助豫章王府不少。若是没有女公子提供的商船图纸,如今我豫章王府的商船又岂会通达四海,江州城焉能有如今的繁荣?”

    正说话间,宋家管事走上甲板,禀道:“女公子,此番我们采买的货物已经全部装船,船工们问何时启程。”

    宋碧棠轻声道:“你去吩咐他们准备一下,一个时辰之后启程开船。”

    “是。”管事领命而去。

    萧旷眉峰轻蹙,面露讶然之色,“从前女公子来江州总要盘桓一两日,怎么这次急着回去?”

    宋碧棠轻轻叹了一声:“家兄受封大将军,现驻金陵,舍弟陆丰率军镇守徐州。碧棠坐镇庐江,居中策应,不敢离家太久,今晚就得回去。”

    “女公子,萧某本来……本来想……”萧旷忽地神色忸怩,耳尖泛红,“家母……不,是我……我想……”

    他嗫嚅半晌,越说越含糊,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将后半句吞回腹中。他今日来此,一来,是将那三百两黄金送到宋家大船上,二来,是奉了母亲豫章王妃之命,请宋碧棠到王府做客。

    七年前萧旷率军驰援庐江,在宋家大宅见到宋氏女公子碧棠之后,便对她心生爱慕,念念不忘。

    数年间,两人见面不过数次,但鱼雁传书,往来不少。

    萧旷喜欢兵法,但豫章王并不掌兵,王府也仅有五千私兵用以护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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