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起家,手中有不少前朝的古物。但古籍珍玩,不过高人雅士所好,又价值不菲,豫章普通士子,一般也就只能看看一楼的那些仿品赝品,二楼秘藏的珍玩,很少有人能够瞧见。

    这日,一辆华美的马车停在藏珍阁门前。车内步出一位姿仪如玉、气度清华的男子,正是齐阀二公子齐椽。掌柜梁行亲至门前迎候,将其引入二楼雅室,又命侍女奉上香茗。

    宾主寒暄之后,梁行从密匣中取出一幅卷轴,笑道:“上次二公子提及想寻东汉蔡邕《述行赋》手稿,小人可费了老大功夫,在北方一连掘了十几座古墓,方得此真本。二公子且看……”

    梁行将那薄薄的卷轴在几案上徐徐展开,但见黄色绢纸边缘虽略有磨损,墨色却依旧鲜亮,其上隶书骨气洞达、妙有绝伦,确实是东汉蔡中郎手迹无疑。

    齐椽素好古物,纵是家中珍藏无数,此刻亦不禁屏息凝神,指尖微颤。他凭几而坐,轻抚绢纸上的字迹,细细品鉴,爱不释手。一盏茶的工夫,方转头问梁行道:“不知梁掌柜肯否将这卷《述行赋》割爱,索价几何?”

    梁行道:“齐公子也知道,洛阳如今是北魏的地界,在那边盗墓可不容易,我们折损了不少人手,前前后后花费不少。但齐公子是我们藏珍阁的老主顾,小人也不敢漫天要价,五百两黄金即可。”

    “五百两黄金?”齐椽面露犹豫之色。

    这卷《述行赋》品相极佳,保存得极好,在齐椽看来,五百两黄金倒也不算贵。不过一幅字画就花掉这么多黄金,即使是齐阀的二公子,也有些肉痛。齐阀家大业大,然用钱之处极多,北扬州八万大军,每月粮饷便是一笔巨额支出。何况这几年间,他在梁行的藏珍阁已花费数万两黄金,换算成市面上流通的铁钱,足有数十亿之巨。若是被父亲齐鸿知晓,少不得要遭一顿痛斥。

    若要放弃,又有些舍不得。他迟疑道:“梁掌柜,能否将此卷暂留三月?三月之后,我必来取。”

    “三个月?那恐怕不成。”梁行摇头道:“不瞒公子,前几日豫章王世子萧旷来店里,瞧见这幅字画,言明要买下献与豫章王作为寿礼。小人念及是公子想要的东西,便推说已有人预订。若公子不要,只怕世子下次再来,便要买去了……”

    齐椽冷笑一声:“豫章王不过一介俗人,有何资格品鉴蔡中郎的墨宝?”

    梁行忙道:“谁说不是呢?可在这江州地界,豫章王便是天。豫章王世子看上的东西,莫说买,便是要强抢,小人也留不住啊……”

    齐椽沉吟片刻,又道:“既如此,这《述行赋》我便买下了。只是此次来江州,只带了三百两黄金,余下二百两,三月后必着人送来。我自会立下字据,绝不食言。”

    梁行满脸堆笑:“公子金口玉言,小人岂有不信之理?”

    齐椽起身至窗边,推开窗棂,向楼下守在马车旁的齐氏家奴唤道:“阿赵,将东西送上来 ——”

    不一会,那位名叫“阿赵”的家奴抱着一口大箱子上楼来。那箱子甚重,但阿赵走得极稳,踩在木楼梯上几乎不闻声响。

    他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恭敬地侍立在齐椽身后,梁行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这位齐氏家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峰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颚处,让一张英挺的面庞平添几分狰狞。

    齐椽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锭,道:“梁掌柜,三百两黄金都在这里了,你点一下数……”

    梁行笑得合不拢嘴,又道:“齐二公子,我这里还有顾恺之的美人图,还有新得的《熹平石经》的碑拓,您要不要再品鉴品鉴?”

    齐椽赞许道:“如此甚好。”

    正说话间,一位齐家信使急匆匆上楼道:“二公子,家主有急信来,命公子尽快赶回金陵。”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齐椽接过一看,脸色骤变,他转头望向梁掌柜,平静道:“梁掌柜,家中有事,我需立刻赶回金陵。这《述行赋》我就先带走了,其他的东西梁掌柜先替我留着,我下次来时再看。”

    梁行连声应道:“使得使得。”他亲自将齐椽送下楼,目送齐氏车马离开,才返回店中。

    二楼轩室之中,方才齐椽坐的地方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眉眼冷肃的青年男子。

    梁行慌忙屈膝行礼:“小人见过世子。”

    来人正是如今的豫章王世子萧旷,他看着地上的箱子,问道:“东西出手了?”

    梁行回道:“是。齐二公子先付了三百两黄金,剩下的两百两要三个月之后再给。以江左齐氏的家声,想必齐二公子不至于赖账。”

    萧旷轻笑一声:“以前自是不会,现在怕是难说了。不过就算是三百两出手,也不算亏,这些黄金本世子今日就提走了。剩下的两百金若是到了,梁掌柜派人知会我一声就行。”

    “是。”

    萧旷唤来两名亲卫,将木箱抬上马车。正要下楼,梁行在身后唤道:“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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