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
“臣以为,北伐失败,问题就出在这一箭上面……”齐韶叹息一声,“根据在西路军的眼线奏报,何长龄认为宋海晏中箭受伤一事与齐家有关,所以拒绝救援。那支箭并非我大楚军中制式,应该是专门为暗杀准备的,箭簇为三棱形,箭尖淬有蛇毒,见血封喉,是冲着要宋海晏性命而去的。只是宋海晏命大,恰好何家军医识得此毒,他昏迷多日之后,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太皇太后听到这里,神思震动:“蛇毒?”
她的脸色一瞬间青得发黑,喉咙作响,只勉强吐出两个字来:“齐鸿——”
齐韶脸色一变,声音颤动,不敢置信道:“太皇太后,这件事难道真的和司徒公有关?”
太皇太后扶着额头缓声道:“十八年前,闽中的山越人作乱,先帝亲征,齐鸿领兵跟随。山越人中有一位首领,擅长使用弓箭,三十丈以内,箭不虚发,箭尖上淬有剧毒,其毒源自百越山间的珊瑚蛇毒,中毒者十不存一,就算侥幸未死,也往往麻痹多日才得以清醒。此人一度对我大楚将士造成巨大威胁,好在先帝神武,最终平定叛乱,战后此人被俘,由齐鸿负责关押。一日,此人从牢中失踪,先帝未做深究,现在想来,此人应该是被齐鸿带走了……”
太皇太后目中射出冷光,“想不到齐鸿竟能做出在两军阵前射杀己方大将的事来。齐韶,你说,拓跋雄攻入庐江,宋寒章战死,这些事是不是也和齐家有关?”
齐韶神色晦暗,他低垂着头,“根据各方消息来判断,齐栋大军西进的路线和拓跋雄南下的路线交叠,两军错身而过。如果齐栋能拦下拓跋雄大军,宋家便不会有庐江被焚之难。其他之事,臣不敢妄自猜测。”
太皇太后心头涌起深深的疲惫之感,齐韶说得委婉,只是缺少实证而已。然彼此敌对的两军交错行军竟能相安而过,本身就已接近实证了。若宋家倒下,齐氏掌控淮南,天下间便再无人能挟制齐家的野心。
她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哀家想一个人静一静。”萧含光和齐韶一同起身,行礼之后退下。
齐明霜一人独坐亭中。秋风拂动,一枚枯黄的梧桐树叶落在她的衣襟上。她拾起梧桐树叶,凝视着上面斑驳的裂纹。
她十六岁在乱军之中第一次见到先帝萧胥,十七岁嫁给他,三十二岁成为一国皇后,到如今六十六岁,成为太皇太后,掌握大权。
那时侯,她青春不再,仍是意气风发。她齐明霜要建立无上的功业,她要北伐中原,还于旧都,做到两百年前没有人能做到的壮举。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北伐的失败,也一起衰朽了。
她失败了。
她败给了自己。
她花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一手将齐阀从江左的普通世族扶持成为如今南朝的第一门阀。
然而,到最后,齐阀并非她的助力,而是她的敌人。
她付出了偌大代价,最终扶持出了大楚一朝最大的国贼。
她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掌控一切。但人心不可掌握,甚至不可琢磨。
冯大用取回新的渔具,见太皇太后一人坐在湖心亭中,他连忙将鱼钩上饵,奉到太皇太后身前,奏道:“太皇太后,鱼竿已经备好了,太皇太后可还要继续垂钓?”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声音疲倦:“不必了,将内库中的渔具都毁了吧……”
冯大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毁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衰朽,从此之后,不再钓鱼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