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到门口,陆思明声音焦急:“何都督,阿晏现在冲动之下,可能去找拓跋雄报仇,我们要不要将他追回来?”

    何长龄长身伫立,凝望着北方渐散的烟尘,沉声道:“让他去。”

    陆思明急道:“如今大军撤退,淮北已经重新落入北魏掌控之中。他孤身前去,岂不冒险?”

    一旁,陆元恺摇了摇头,“思明,阿晏是宋家长子,肩负着重振家族的大任。可淮南乃四战之地,宋家又刚刚经历这场灭顶大劫,内忧外患,人心惶惶。他若不能手刃仇敌,又如何能慑服人心?将来,又该如何统领众将,守住这一郡之地?”

    他轻轻叹息,“况且,你舅父以身殉国,最终也须得有个全尸才能下葬啊……”

    陆思明犹自担心:“可是……”

    何长龄望着天际盘旋的孤隼,声音铿然:“苍鹰若惧折翼,终非九天之主,若他死在北方,便是宋家命数如此——”

    ***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也。”

    大楚元宁初年的这场兵事,自二月初九日齐韶在太极殿提议兴兵北伐为始,到七月二十五日三路大军自洛阳城下撤退,历时整整半年。

    国库赀币消耗一空,石头津外又多了不少流民。然而,南人并没有得到他们称颂已久的名都洛阳,这场倾尽举国之力的战争最终无功而返。

    八月初三,东路军统率齐栋和西路军统率何长龄的奏表几乎同时送达京城,先落在中书令魏膺之的案头,又落在皇帝御书房的桌上,最后出现在椒房殿太皇太后齐明霜的手中。

    在齐栋的表章中,这场战事失利的罪魁祸首是何长龄。东路大军已经攻入洛阳城中,是何长龄先行退兵,拒绝救援,东路军孤立无援,以致惨败。

    在何长龄的奏报中,战败之因在于齐栋贪功冒进,以致深陷重围、损兵折将。自己当晚突发恶疾,无法救援。第二日自己正要进兵时,东路大军已然撤退,自己不得已才跟着撤退。

    两位主帅在战后互相推诿,意图将战败的责任推卸到对方身上,却没有一言一语提到由宋家父子率领的中路大军。

    宋家迄今未有奏报上奏朝廷。但宋家之事在金陵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北魏拓跋雄部趁宋家大军北上之际,突袭庐江,一场大战之后,宋寒章战死,庐江城毁于战火,又说宋海晏又在洛阳城受了箭伤,差点丧命。若是宋海晏也身亡,宋氏门庭不免要衰落下去,大楚朝廷的格局或许就要改写了。

    朝野内外,众说纷纭。

    八月初七。

    白露。

    秋风渐起,华林园中的草木泛起苍茫秋色,御道两旁梧桐落叶飘洒,湖心之中秋波袅袅,更添秋愁。

    太皇太后齐明霜自午后开始垂钓,然今日不知怎地,枯坐半个时辰,竟不得一鱼。太皇太后觉得鱼竿用得甚不顺手,便命平常随侍钓鱼的內监冯大用往内库寻备用的鱼竿来。冯大用忙不迭地去了。

    太皇太后站起身时,身形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一旁的萧含光连忙将她扶住,搀至湖心亭中的矮塌上坐下,又命内侍们置下屏帐,以免太皇太后受风。

    今年夏天以来,太皇太后的身体便愈发不好了,太医言太皇太后思虑太重,需少思多睡,方得养生延年。然国事艰难,又怎能得闲?

    宫女为太皇太后净手、拭面,又进了热茶,齐明霜饮了一口,见中书侍郎齐韶抱着一沓案卷,匆匆穿过廊桥,走入湖心亭中。

    齐韶在矮塌前跪下,参拜太皇太后、皇帝之后,入席坐下。

    齐明霜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案卷之上,问道:“齐韶,情况如何?”

    齐韶抬起眼眸,道:“这几天,太皇太后散布在各军中的眼线陆陆续续都有消息传回,微臣经过梳理、排除其中自相矛盾和错误的信息之后,大致认定洛阳城下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七月十六日,宋何两军一起攻克洛阳南边的伊川。七月十九日,齐栋率军攻克洛阳东边的偃师。七月二十一日,三路大军一起围住洛阳,开始攻城。七月二十四日黄昏,经过三日的激战,北虏趁我军疲乏之际,派出五千精骑冲击我方战阵。宋海晏见洛阳城门开启,趁机率宋家的骑兵三千人突袭城门,就在将要成功之际,一支暗箭从荆州军的阵地射出,宋海晏当场中箭,受伤昏迷……”

    萧含光呼吸一滞。

    太皇太后眉头轻皱,“那支箭从荆州军的阵地射出?何长龄有什么理由暗害自己的外甥?”

    “问题就出在这里。”齐韶续道,“主将受伤,还是被自己人所伤,宋家大军率先撤出战场。荆州军何长龄见外甥受伤,也下令撤军,何长龄调查了放箭之人,一无所获。当天晚上,何长龄进入宋家大军营地,与宋氏部将陆元恺父子密谈。一个时辰之后,何长龄怒气冲冲回到自己大营。当时,齐栋大军失陷洛阳城中,向何长龄求援,何长龄称病不予理会。之后齐家在洛阳城大败,向东撤退。第二天,何家和宋家一起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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