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宋海晏忽然背脊一凉,多年沙场磨砺出的本能让他瞳孔骤缩,一声尖锐的箭啸近至耳边。一支精铁箭后方破空而来,“噗”的一声闷响,三棱箭镞撕裂精钢甲片,深深没入前胸之中。宋海晏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缕猩红。
陆思明率众赶到时,正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宋海晏仍死死攥住绞盘铁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铁链上斑驳的锈迹混着新鲜的血渍,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思明,先……夺城门……”他勉强说完这句,径直倒了下去。
陆思明的呼喊穿透战场的喧嚣:“阿晏——”
洛阳城门大开,东路大军统帅齐栋察觉机会,令旗挥扬,率大军入城。宋海晏重伤昏迷,陆思明没有心思和他争功,飞快地将宋海晏抱上马背,往后方营地冲去。宋家大军后撤十里,大军以防护的姿态,将中军大营拱卫其中。
何长龄见状,命荆州军也开始向后收缩,在宋家大军后方扎营。
深夜之时,何长龄领着数十亲兵,举着火把,请求进入宋家大军的营地。
这些日子,荆州军与庐江军共同进退。何长龄出入宋家大营,如家常便饭一般,根本无需通报传令。但今日情况不一般,宋海晏生死未卜,宋家大军的指挥权落在陆元恺父子之手,更要命的是,那支射向宋海晏的铁箭是从荆州军的阵地中发出的。
何长龄极为恼怒,调查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那个暗中放箭的人。
他这个时候要求进入宋家大营,极为冒险。一个不好,只怕酿成两军内讧的结果。然而他实在担心宋海晏的情况,无法等到天明。
出乎他的意料,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陆元恺大步从营中走出,他面容憔悴,眼眶微微泛红,见到何长龄,立刻拱手行礼:“何都督,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快请进。” 说罢,亲自在前领路,将何长龄领入一处营帐。
营帐内,光线昏暗,矮塌之上,宋海晏静静地躺着。他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双唇青紫,呼吸微弱,胸膛只是轻微地起伏着。宋家的军医蹲在一旁,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用汤勺给宋海晏喂着参汤。
何长龄见到奄奄一息的外甥,心中怆然,问道:“阿晏情况如何?”
陆元恺心中悲伤,答道:“那一箭穿透甲衣,入体并不深,只是阿晏胸口曾经受过旧伤,这一箭下去,伤口裂开,又因为那支箭上淬有剧毒,以致昏迷不醒。”
“是什么毒?”
“宋家的军医没有见过此毒,尚无法确定。”
何长龄道:“我身边的军医跟随我二十多年,见多识广,不知可否请他替阿晏诊视?”
陆元恺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最好不过。”
何长龄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速去请樊军医过来,要快!” 亲兵领命,如一阵风般跑出营帐。
他转过身,神色诚恳地对陆元恺道:“不管陆将军信或不信,我何长龄对天发誓,绝没有派人在战场上对自己的外甥放冷箭。那射箭之人从何而来,我尚未查清,请陆将军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尽快查明真相,给宋家一个交代。”
陆元恺轻轻摇头,平静道:“何都督不必辩驳,我相信此事绝非都督所为。”
何长龄讶然。今日之事,从任何角度看,陆元恺首先怀疑的都应该是自己,他着实没想到陆元恺对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何都督,您是阿晏的舅父,我是他的姑父。寒章已经死在庐江战场上,你我二人都是阿晏最亲近的长辈。”陆元恺脸上露出悲色来,低声道:“今晚都督不来找我,明日一早我也会找何都督商议此事。”
何长龄既惊且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寒章……寒章他战死了?”
陆元恺强抑悲伤,低声道:“何都督请借一步说话。”
陆元恺命军医照看宋海晏,又对亲兵耳语几句,领着何长龄进入自己的营帐,两人分宾主之位坐下。不一会,陆思明匆匆进入帐中,行礼道:“何都督。”
陆元恺面色凝重,沉声道:“思明,现在阿晏遭人暗算,这件事没什么可以隐瞒了,将那封信拿出来交给何都督。”
“是。”陆思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给何长龄,一边道:“这封信是碧棠表妹亲笔,前日送到军中,请何都督过目。”
何长龄接过信,一眼便认出了信上的笔迹。他展开信纸,目光飞快扫过上面一行一行的楷书,很快读到最后一行。他双手颤抖,声音中满是愤怒与痛心:“寒章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