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岁时,任他为东宫詹事,常召他参与机密,齐韶也因此成为太皇太后最信任的臣子。

    ***

    长风徐来,江水奔流不息。

    齐韶轻声道:“后来我才知道,太皇太后出现在江边,本是为了查看石头城防务。可她最后捡起的,是一个北人诞妄的梦想。”

    江风掠过他的鬓角,将一缕碎发吹散在眉骨处,“陛下昨日不是问我为何效忠太皇太后,这就是我的理由。”

    萧含光不由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齐韶低头:“这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萧含光:“为什么?”

    齐韶叹息一声:“陛下,太皇太后已经老了。她虽然有着无上的雄心,但是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撑持她想做的事情。她需要一位继承人,楚国需要一位年少有为的君主继续推动北伐大事,您是太皇太后选中的人。”

    萧含光讶然:“我?”

    “陛下,您也知道,太皇太后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存活于世。您的哥哥,皇太孙殿下也早夭。”齐韶目光落在江面,轻声道:“先帝有两个兄弟,分别封为长沙王、豫章王,太皇太后虽然可以从他们的子孙中过继嗣君,但这样容易引起变乱。太皇太后最后选择了陛下您,说陛下虽长于庵堂,经验不足,但胜在聪明沉着,能担大事。”

    “呵……”萧含光发出一声极苦的哂笑,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她年幼时,天家需要一个在庵堂赎罪的人,所以命她出家。等她年长了,国无嗣君,又拆了她的婚事,将她架到皇帝的尊位上来。

    她是一枚棋子吗?哪里有用往哪些放?

    她的人生就这般被随意操纵吗?

    “对不起。”齐韶望着她几乎嵌入掌心的指甲,目光中有一丝歉然,“彼时,长乐公主与宋海晏婚约已成。我向太皇太后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她权衡利弊,认为这是最优解法。我没有找到足够多的理由去说服她,所以,我对陛下,始终怀有歉疚之心。”

    萧含光心中一道念头一闪而过,问道:“这便是为什么你那天提出带我去行宫见母亲?”

    齐韶点头。

    “所以你今天带朕来这里,给我说这么一番话,就是为了说服朕,将来配合你们的计划?”萧含光直视着他,声音多了一分泠然:“太皇太后说过,权力是一门操纵的技艺。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正在试图操纵朕?”

    她冷笑道:“用恩情示好,用过去博取同情,再用理想来感化?最后达成你们的目的?”

    她之前一直用“我”,现在换成了“朕”。

    齐韶一怔,脸色倏然间变得极白。他双膝落地,低头叩了下去:“陛下,臣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臣只是……只是……”

    他想要解释,想要君王相信他虽心有隐衷,但从无一丝一毫不敬之心,然搜肠刮肚,竟找不到合适的辞藻为自己辩解。

    或许他也无须辩解。

    他本也是想献上自己的忠心,许以驱驰,说服君王当政之后,能按他的设想,继续推进北伐大计。

    他并未操纵君王的心思,而最终的目的并无什么不同。

    他喉结滚动,艰难出声:“臣……有罪,请陛下再容我一言……”

    萧含光垂目望向跪倒身前、脸色青白的青年,心中懊恼,刚才她那一番话说得太重了。

    她是君,他是臣。就算她并非实权之君,他亦是朝廷股肱之臣。

    毕竟君臣有别。

    她一分的重话,落在他耳中,也是十分的重量。

    她平生第一次识得了“权力”二字带来的滋味,却并不感到美好。

    其实她并无指摘他的资格,自她入宫以来,他已予了她足够多的善意。太皇太后的作为,不该一并算在他身上。她只是一时胸臆难平,那番话便脱口而出。

    此时见齐韶如此神色,心中也有几分后悔。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和了些:“你起来说吧。”

    齐韶并未起身,只是抬起头,说道:

    “陛下今日施针,救了那名从北地而来的少年。但是救一人易,救千万人难。一名神医医术再精湛,一生能救的人终究有限。可若北伐功成,陛下便能救下无数人的性命。不会再有人被掳为奴隶,也不会有人沦为流民。万民人人得以安居,家家能得圆满。这是天下间,最无上的功德。”

    “陛下,您的选择将主宰江南江北无数人的命运。”他躬身前倾,伏地长拜,声音在江风中格外清晰:“微臣荀韶,恳请陛下成为这样的君主。臣将效死,助陛下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萧含光心中生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齐韶那番话并不怎么响亮,却一字一句回响在她脑内,嗡嗡作响。

    昨日,她不过刚刚窥见主宰自己命运的一线微光;今日,便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主宰无数人的命运。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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