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话,她本不该信。可此刻看向那长跪未起的青年,她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的额头仍贴着青砖,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要将所有的恳切与期盼都倾注在这一拜之中。
江风掠过她的耳畔,带着潮湿的水汽,却吹不散她脑中混沌的思绪。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木,心中更是乱成一团,像被风吹散的芦苇,东倒西歪,找不到归处。
她扶着额头,缓缓坐在城墙垛上。青砖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却让她稍稍清醒了些。“齐韶……”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要被江风卷走,“我从前没有想过这些。你先起来……让我……好好想想……”
齐韶终于抬起头,他缓缓起身,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只收敛羽翼的鹤。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陛下可以慢慢想。”
早春微暖的阳光照在城楼上,萧含光远眺江上往来帆影。
她第一次开始思考,人生一世,应该怎么过活。
从前,她在药师庵时,觉得晨钟暮鼓的生活就是自己的一生。
后来,她遇到宋海晏,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得到自由。可那时的她,对自由的想象也不过是逃离庵堂,与他携手并肩,至于自由之后的生活,她从未深想。
那么现在呢?
如果她可以选择,她该选择怎样的人生?
忽地,她听到身后响起琴声。
齐韶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一张琴,横于膝上,琴弦一拨一振,悠扬高远的琴声遥遥送出。青年以手按弦,口中吟咏着琴歌。
萧含光仔细听去,那是一首乐府曲辞。
“有鸟西南飞,熠熠似苍鹰。
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
欲寄一言去,托之牋彩缯。
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
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
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这是元宁元年的晴日,江流磅礴,天是青色的,温润如同玉璧。远方水天相接处有蔼蔼流云,隐隐白帆。
千里江山尽收眼底,美得如同一卷长画。
江风呼啸过耳,雪浪叠着潮涌,脚下的关城震荡不休。有高士弹奏一曲琴歌,向他的君王吟咏他以身许国的忠贞。
她感到骨髓深处有股力量在微微颤栗。
她看到一只白鸟从天际最高处飞来,它掠过江面,落在石头城巍峨耸峙的城楼上,一声清唳,似乎是为琴声和鸣。
她的心也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