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醒醒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她昨晚睡得晚。
谢凛的团队收拾完房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她怕影响了住客,在一旁盯了许久,后来回到房间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这一刻的感受既真实又虚无。
她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觉得她从来不曾与谢凛在一起过。
那两年多的岁月像是一场幻梦。
可现在,她又觉得他们好像不曾分开过。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和分开的时光打成了平手,在她的脑海中翻滚。
那些关于现实、关于身份、关于爱情、关于伦理的道理,冗杂的混合。
让人根本无法捋清。
叶醒醒打开了社交软件,输入了蒋佩华的名字。
蒋明华的大姐,蒋家目前的掌权人。
最新的咨询还停留在半年前,她在京市参加一场关于传统酒店与新兴民宿发展的研讨会。
里面提到,蒋家近几年高调进军酒店行业,主要与许兆骞的叔叔许冠荣合作。
一连在港岛、澳岛以及内地的多个大城市建设多家超五星级豪华酒店。
蒋佩华虽然从商,但挂着政协委员的头衔,又背靠蒋家,一旦涉及经济问题,自然不容忽视。
而相关推荐里,许冠荣在三个月前,因涉及伪造文书罪、串谋诈骗罪以及非法转移资产等多项罪名,已经被立案调查。
这其中最大的线索来源是瑞士银行的一张秘密文件。
媒体自然没有办法获取文件内容,但叶醒醒突然想到谢瑾焉和她说的。
“我三哥这大半年都在瑞士,替我姐夫做事情,也不知道姐夫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好处,能让我三哥那种人为他卖命,啧啧,谢家人都奇怪。”
很多事情也便可以串联起来。
替许兆骞做事是明面的,许冠荣倒台,牵扯到蒋佩华,自然无人能想到是谢家的手笔。
港岛大家族内斗,鱼死网破是常事。
就像那年,郑东觉被关进监狱,折了一只手,谁又能知道是他做的。
叶醒醒把头埋进枕头里。
久久理不清这其中的线。
他替她报了每一个,她认为根本无法撼动的仇。
她从六岁跟着叶守诚起,参悟的人生第一个道理就是,只要能够填饱肚子,所有的尊严也好,仇恨也罢,都不过是生存本能外的偏执执拗。
在无法确保自己生存能力的前提下,无足轻重。
哪怕谢仰山找到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叶醒醒想到的,也只是他是否会对遗笺下手,会对从一开始就跟着她,把遗笺当做事业的同伴们不利。
所以那年她从京市离开,与谢仰山的合作便是,他要确保圈子里没有任何可以动摇遗笺的不利言辞。
谢部长不愧是大部委退休的人。
时至今日,关于这段感情,叶醒醒听到的,也只是她和谢凛、和顾奕琛三个人的故事。
与旁的任何人都无关。
现在谢凛告诉她。
那些你思考之外的事情,我全都做到。
那些你想放下的,我也全都替你处理干净。
而时光荏苒,我还站在原地爱你。
叶醒醒睡着时,大抵已经是后半夜。
雨水持续拍打着玻璃,她脑子里最后想的竟然是,要和小伙伴们一早把院子里的水清干净。
当初改造时少了一个排水口,有一汪积水难泄。
是以她被吵醒时,第一想法竟然是,毕昊坤长大了,知道提前带着大家一起先工作了。
却不曾想,她探着头出去。
满院子的医护人员。
雨已经停了,彭舛带着大家按照要求清理院落和房间,安装医疗设备。
她的出现就显得有些呆。
大脑空白着,尚未收回思绪,已经有人在一旁揉了她的发。
谢凛眼底的红丝看起来比她还要重些。
但老天爷不算公平,他眼下只有淡淡的青灰,配上一身灰色的POLO套装,斯文又矜贵。
“我从京里调了团队过来,先给叶师傅看一下,如果必要的话,连夜回京。”
叶醒醒看着师傅多少有些惶恐却又不敢发作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不想去的,师傅的愿望简单,他想留在蔼苍,守着这片土地。”
“他还想看着你结婚。”
“是。”
“所以你就找了个陌生的男人,嫁给他?”
叶醒醒瞥了他一眼,“曹程不是陌生的男人。”
谢凛瞬时就想捏死小丫头的这张嘴,就会气他,“不是陌生男人就可以结婚。”
“协议上的口头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