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顿住脚步,缓缓捏紧拳心,犹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听出他这句话的意思是,答应放她走,只是暂时的,他会派眼线盯着她,让她不能离他太远。
她以死相逼,只换来在他视线之中的狭小的自由活动范围。
这个无耻小人!
不过,他这样的人,居然肯信守承诺,放她离去,已让她很是惊讶了。
门开后,灌进的冷风令她一哆嗦,她迎着皎洁的清晖,果断离开。
谢暇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便知,她走得很坚决,连头也不曾回。
无所谓,他此生认定了她,他是不会放手的。
人走之后,那股失落感如流水般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后知后觉的痛楚,她那一下,刺得不浅,可他并不怪她,只要她发泄够了,愿意与他冰释前嫌就好。
他吩咐长青进来,叫他加派人手找无忧子。
他一定要找到此人,问清楚她的来历,问清那玉佩的用途,把一切有可能让她离开他的机会扼杀。
只要她待在他身边,总有一日,他能让她回心转意。
—
云蹊回到杏林斋,已是夜半时分,药铺里燃着明亮的炭火,她甫一进去,睫毛上的冰霜渐渐消融,化为水色,四肢百骸也暖和了起来。
“师父,你回来了!”小梅擦干眼泪,欣喜若狂,朝她扑过去。
香堇也迅速起身,一向沉稳的她脸上露出些许喜色:“姑娘终于回来了,我们去官府寻你,他们却不肯告诉我们你的行踪,陆洵几番打听,才得知你被一位京里来的大官带走了。”
云蹊靠在门后,望着眼前昏黄的烛火,只觉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摸了摸小梅的头,有些失神道:“是谢暇,他还没死。”
小梅不认识此人,神情疑惑,香堇听到这个本该消亡的名字,呼吸一沉,连忙问:“那厮可有伤你?”
云蹊摇摇头,他虽没伤她,却冒犯了她,她刺了他一剪刀,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香堇又道:“我们少东家定也是被他算计才进了大狱,这个卑鄙之徒!”
云蹊缓缓喘息,方才与谢暇对峙的场景如默片般在她脑海盘桓,她依然觉得,见到他就像一场梦,可现实不断告诉她,他是真的没死。
她顿感到双腿无力,不知日后该怎么过。
“先等等吧。”
她见香堇举止冲动,出言按下她焦躁的心。
她怕她会趁她不备,独自去官府要人,到时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谢暇都把她放了,没必要继续扣着沈随玉,他虽为人道貌岸然,却不是个昏官,哪怕为了城中各大医馆的药草供应,他也会暂时把人放了。
她们在杏林斋等了半个时辰,沈随玉果真平安回来,身后还跟着去寻他的陆洵。
大家平安相聚,云蹊总算松了一口气,心中那股恐惧与绝望感消散了不少。
陆洵率先道:“少东家,姑娘,不如我们趁夜离开山西,去其他地方安身。”
香堇和小梅也跟着附和。
然而云蹊和沈随玉皆心知肚明,谢暇既找来了,他们便是不可能能顺利离开山西了。
如今他们十分被动,束手无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短短一瞬,云蹊已经想好了以后的事,若真的到了绝境,她会与谢暇做交易,她跟他走,但他必须放了此时此刻这屋里不相干的人。
至于跟了他走以后,若逃得出来就逃,逃不出来,她或许就真的了却余生。
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想做点什么。
自从山西百姓中毒,她便彻夜难眠,翻了几十本医书,对于解药,是真有了些头绪。
次日,沈随玉继续前往山西各大药铺督促供药,云蹊昨日采的药不够,还欲带着香堇和小梅再去玉华山一趟,刚打开门,便被一行人拦了回去。
这几人护卫模样,身侧还配着剑,对云蹊却很是恭敬,“林娘子,谢大人不欲看您太过操劳,吩咐过我们来帮您,您若需要什么药材就说一声,自有人去替您采摘,您放心,大人派了药师随行,绝不会出错。”
“岂有此理!”陆洵听了此言,便欲冲上前理论,这和变相囚禁有何分别。
那个什么狗屁昏官,一来到山西,就将良家妇女掳了去,还限制林姑娘的自由。
云蹊默不作声,她明白,玉华山太远了,谢暇是怕她逃跑,才美其名曰替她分忧,派人替她去做事。
她按住陆洵的手,朝他轻轻摇头,她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再因她受到伤害。
陆洵在云蹊的劝说下,才强按下心中不满,没有发作。
云蹊兀自对门前候着的人冷笑:“那就有劳你们了。”
她将需要用到的药草名字一一告诉他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