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连长墨和谢倨都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暇又岂能想不到?他缓缓沉首,将整张脸埋在那片阴翳中,许久未抬头,只见肩膀微微发颤。
方寸之间倏然响起一声声不可思议却又带着怒意的哑笑,如尖锐锋利的刺,要生生将人耳膜刺出一个洞来。
若有人看过他的账本,那只能是她,她去过他的书房,有足够的时间翻阅账本。
又恰巧,她刚一出府人就被劫走了,是被谁劫走的呢?几乎不用脑子就能想到。
更巧的是,她不知所踪的当日,他账本上的内容就被人告发。
难道她没失忆?可他翻遍记忆里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找不出任何她没失忆的佐证。
可她若是失忆了,他们郎情妾意,情到浓时,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未婚夫?
他做梦都想直接伸手就能把她抓到身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看她到底有没有失忆,问她到底为何要那样做!
那些事亦真亦假,如梦似幻,尽数往他脑海中钻,他像是还沉溺在一团被人亲手编织的云端之上,分不清真的里面有多少虚幻,假的里面又有几分真情。
他用一只手掌掩盖着眉眼,喉咙里不断挤出冰冷的笑。
“我就说那个女人是个祸害,如今整个谢家怕是都要葬送在她手里!”谢倨双眼猩红,就差将一腔怒火咆哮而出。
谢暇猛然收拢拳心,“咯吱”一声脆响,几近将整只手骨都捏碎,他眼底倒映着云蹊的面庞,上下眼皮开阖,她的容貌就被绞碎成残影。
若她真是装失忆,把他最机密之事捅出去……
可当务之急,是自身安危,他只有从这里出去,才能查清一切,有怨报怨,有仇寻仇。
他冷静心神,对谢倨道:“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谢倨神情闪烁,没有答他。
谢暇私养战马,谢氏全族一概不知,今上仁慈宽厚,谢氏还不一定就要被抄家灭族,可他若插手这件事,帮了谢暇奔走,那就不好说了。
他陷入深长的犹豫,一边是亲子,一边是阖族性命,可更能打动他的,永远是家族前程。
谢暇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心思窥得一干二净,斩钉截铁掐住他的死穴:“你若是不照我说的做,我一旦有事,便拉着整个谢氏一族为我陪葬。”
整个谢氏,没有一个无辜之人,他们是享受了他的庇护,享受了他带来的富贵荣华,才一朝青云直上。
如今恐怕有不少谢倨这样的谢氏族人想与他撇清干系,做梦。
“你!”谢倨狠狠咬着牙,“疯子!”
谢暇嘴角扬成一个阴戾冷冽的弧度,继续道:“我会告诉你朝中哪些是我的人,你把他们召集过来,在平凉府那边没有风声传回京前,让他们为我上疏辩解。”
平凉府那边,是来不及转移了,为今只有多拖一日是一日。不一定有用,但若是有人替他说话,也能多一分机会。
当然,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徐凌声就算醒来,耳边也尽是徐静姎那些人的声音,他肯定是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了。
因为那账目的泄露,他才真正地走到死路上来了,想要通过顺其自然来转危为安,已是不可能了。
最后,他让谢倨靠近些,交代了他一句话,在谢倨的惊愕中,他摆摆手,让他们离去,兀自闭目沉思。
云儿,你又让我失望了是吗?
—
谢倨回去便把谢暇跟他说的那些人都趁夜召集到府中,让他们上疏内阁,为谢暇辩解。
这些大臣本也不欲引火烧身,可多多少少自身有些把柄在谢暇手里,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因这些人替谢暇的慷慨陈词,在平凉府还未曾送达最新消息抵京时,内阁暂时没有下达严刑审讯谢暇的命令。
谢暇依旧被关在那间暗室中,度日如年。
可好景不长,十日后,平凉府的折子终于抵京,折子上说确实在平凉长柳谷附近发现健硕战马数十匹。
当然,不止这一处,只是账本上透露的地点只有长柳谷,云蹊所得知的也就只有这一处地点,其他地方见长柳谷有异,纷纷将马匹转移到安全之地,并未叫朝廷官兵搜到。
但就是这十匹战马,也足以定下谢暇谋逆之罪。
十日前为谢暇说话的朝臣仁至义尽,不敢再上疏替他说一个字,谢暇经过了第一轮三司会审,被定下罪名,彻底沦为阶下囚,关押地点从那间还算舒适的暗室,替换到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谢暇走进去时,望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满地枯黄的干稻草,一瞬间头晕目眩,竟觉得是在做梦。
“谢大人,得罪了。”一位昔日与他敌对的大理寺官员亲自把他带进牢狱。
谢暇挺直身形,耸肩冷笑,面对这声赤。裸裸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