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与他额头相贴,任凭他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也只是无动于衷,口中一直默念药方。
谢暇与她深长对视一阵,她涣散的眼瞳中凝聚不了视线,眼神漂浮闪烁。
他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能不能听进去,摁住她的额头,字字沉重,告诉她:“你一个女子,本就不该出去行医,这世上那么多大夫,就少你一人不成?”
他从不喜欢她替任何人治病,她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做个本分的后宅妇人。
云蹊突然又捂着耳朵大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你们等等我,我从来没有让你们失望的啊……”
谢暇全当她是疯了,简直一派胡言乱语。
他拿了几粒大夫开的安神的丸药,强行喂她服下,看着人躺在榻上,终于不再说话挣扎,缓缓闭上眼皮。
次日一早,他便安排了舒适宽敞的马车,带云蹊回京。
若真是痴症,他打算回京后去太医院请些名医来,好生替她看看,京城府上也方便安养。
今日是个大晴天,云蹊被伺候着穿上衣裙,梳上新妆,怔怔坐在马车上,马车渐行渐远,她频频探出头来,朝庐州城的方向望。
这个地方,仿佛有许多憾事,虽记忆支离破碎,可她像是控制不住,鼻尖泛起尖锐酸涩,眼泪就落了下来。
“今日风大,把车帘放下来。”
谢暇不由分说替她放下车帘,揽过她的肩,不准她向后看。
他记起大夫的话,怕她想起什么,再受刺激。
云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欲挣扎,可早晨吃的安神药散发药效,她感到四肢发软,困意袭来,靠在谢暇肩头睡了过去。
陆续赶路十日,行至开封地界。
云蹊一路上大半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前几日醒过来时不是在念叨药方,便是在喊回家。后来的几日,醒了也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车壁,盯着沿途风景入了神,凭谁跟她说话,她也不理睬。
谢暇看她这副样子,对她的怒气也消了个七七八八,只盼赶紧回京,延请名医给她看病。
傍晚时分,行路已比白日艰缓许多,还差几里路才到驿馆。
他吩咐人快马加鞭赶路,早些到驿馆,也好让她早些歇息。
山道尽头是一处地势平坦、不算大的林子,这处林子是去驿馆的必经之路,愈发浓沉的暮色为四周镀上一层黯淡的影。
马车才驶进树林,忽而,一只箭飞来,射下了车门挂着的灯笼。
火光熄灭,马车内瞬暗下来,谢暇立时警惕,拿起身旁的配剑,黑眸一沉,他看向靠在车壁上发呆的云蹊,对她道:“呆在车上别下来,知道吗?”
他来不及等云蹊应答,因为他带的护卫已经被来者杀了几个,双方人马即刻交起手来。
徐静姎还真是做梦都想让他死。
所幸这场行刺他早有预料,尚在暗处藏了一批人马,一有异动,便形成包围局势。
他执剑下马车,身手矫健敏捷,几招便连斩数人,林中鲜血弥漫,杀气腾腾。
马车安放在林子中央,这批杀手并未进攻马车,他们主要目的是谢暇,不杀了谢暇,他们便不好复命。
刀剑铿锵碰撞声此起彼伏,甚至可见利器摩擦撞出的明亮火星。
这批人是大内高手,上回因他们出其不意使用迷烟,谢暇才没能拿下他们,放走了沈随玉,这次他早有防备,预备了解药,进了这林中时便命人秘密点燃。
谢暇行军打仗三年,要杀他并不是易事,他武功高强,见招拆招,又将好几人斩于马下。
云蹊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听清了打斗声,沉重的神思却驱逐不了身体做出任何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兵戈扰攘声止息,唯有数道风声过耳。
紧接着,她听见一声急切的叫喊:“不好了,大人遇刺了!”
寂静的林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已没有一个活人,风撩起车帘,不断送入腥浓的血气,云蹊下意识感到晕眩阵阵,几近干呕。
遇刺了?她只恍恍惚惚听到这句话。
另一旁的茂密草丛后,谢暇带着剩余的部下静静观望,他故意离开云蹊的视线,把自己遇刺的消息传入她耳中,再暗望她的举动,就是要看她会不会跑。
既是心神受创,做不出反应,就该老老实实坐在马车中。
若看到她掀帘下车逃跑,那便是在骗他,他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驻足看了一阵,马车并无动静。
那堆尸体中有一人只是胳膊中了一刀,不足以致命,此时缓缓爬了起来,举起长刀,目露狠光,朝马车走去。
长青压低声,对谢暇道:“爷,夫人尚在车内,那人怕是要对夫人不利。”
谢暇看在眼中,却并不打算现在出去,稍一挑眉,伸出手:“不急,拿弓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