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旻正是想将罪责推到贺霁言身上,直说是他贻误病情,道来:“可谁知,那贺霁言是个沽名钓誉的庸医,他配的解药,竟令患者服药后病情加重,其中一位患者当场死亡。下官察觉不妙,才紧急上报朝廷,所幸万春堂有位陆大夫妙手回春,最终是他配出的药方,替庐州解了这场天灾。”
“哦?”谢暇早已派人去查了这何旻,查到此人去岁联合当地巨贾,贩卖私盐赚取利润,虽打点得隐蔽,却还是露出了些蛛丝马迹。
本身影子就是歪的,一听他这话,便知他在推卸责任,于是饶有兴致问道:“此庸医竟如此胆大包天?”
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何旻即刻附和:“大人,下官还查到,此人女扮男装,连身份都是假的,是个黑户,不知可是哪地逃来的囚犯,难怪如此罪大恶极!”
谢暇猛然挺直身形,眼皮一跳,一股朦胧的预感在心底翻转变幻,逐渐清晰。
茶水滚烫,他握着杯身的掌心纹丝不动,甚至察觉不到高温烧灼带来的痛意,那日日夜夜在心头反复叫嚣的执念,宛如寻到了源头般,躁动不休。
“贺霁言。”他默念这三个字,把这三个字拆成一笔一划,在齿关狠狠嚼碎,“尚在何处?”
何旻答来:“此人顽劣,已在狱中关押了一段时日,仍不肯招,下官正准备明日上大刑。”
谢暇乌黑的两只眼中光彩缭绕,胸膛不住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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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光影昏幽,不见天日,除了血腥气便是一股潮湿的腐败气息。
这是云蹊被关在狱中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习惯了多日的黑暗,甚至一丝天光照进,都让她觉得异常刺目,极其不适。
她衣衫脏污,蓬头垢面,女身自然也暴露无遗。
她心知肚明,那庐州知府何旻是听说出了人命,才急于找人顶罪,而这个人,她最合适。
这十几日来,她阖眼的次数屈指可数,一闭上眼,除了谢暇来抓她,还有百姓们纷纷骂她是庸医,说她是杀人凶手,残害性命。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跟着外公学医,外公总教她的那句话。
“不炫虚名,惟其博济;不计其功,不谋其利;不论贫富,药施一例。”①
跟着心中那道声音默念完这句话,她眼眶又蓄起了泪,水光濯去眸中深灰,一双眼中不变的是那丝明亮的光。
她从来都无愧于大夫这个称呼,也无愧于经她诊治过的百姓。
然而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名声,这个名声,不是外界虚名,而是众人对她由衷的认可。
她真的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恶人,这比杀了她、摧残她的肉。体还难受千百倍。
她不知外头怎么样了,陆万全那个混账,顺理成章除掉了她,现在应该洋洋得意拿着她的药方,博得了百姓的赞誉吧。
老堂主呢,他身体还好吗?
她如今身份暴露,谢暇什么时候找过来?
无数只大手合力,搅得她身心筋疲力尽,眼前天昏地暗。
她只觉得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自由,在封建强权面前,不值一提。
这丝偷来的天光,真的好短暂。
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给她希望,又一次一次无情毁灭,将她打入深渊,带回原点。
她也只是一具肉体凡胎,极度的疲乏与惊恐已让她神思衰竭,想不出什么办法。哪怕累到极致,她也强撑着不敢睡过去,她怕睡着了,有人会让她强行画押,承认配错了药方,毒害了百姓。
她靠墙僵硬地坐着,神思漂浮,连牢房的大门被人打开都无所察觉。
两名官差进来催促:“赶紧出来,今日过堂,京城的大人物来了,你识相就快些招了,也免得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