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站在巷口,看着小车渐渐消失。

    大学四年,裴忱每个月都回来。

    他从来不说什么,可每次回来,都来找她。

    给她讲题,带她吃饭,陪她散步。

    沈稚音怀着一点隐秘的期待和欢喜,小声问他:“你回来干什么。”

    裴忱只是说:“看我妈。”

    沈稚音不信说:“你妈说你昨天刚打过视频电话。”

    她也经常和他打视频电话。

    裴忱一如既往地揉乱她的发顶:“电话不够。”

    沈稚音悄悄地笑起来,足尖把脚下一颗石子来回地碾。

    她很开心。

    裴忱问她:“笑什么。”

    她只是摇头:“没什么。”

    他们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小时候两个人常这样在这条小巷走。

    长大了,这两条影子也越来越长,但依然交织在一起。

    沈稚音的手在袖子里攥着,好几次想伸出去牵他的,可到底没敢。

    他大概也是。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隔着几寸的距离,彼此试探。

    沈稚音高中毕业了。

    她跳了两级,考上了裴忱所在的大学,正好追上他的深造计划。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怕被他看出来,特意只打了语音。

    她说:“我考上了。”

    电流传递的声音有些失真。

    依然很雀跃。

    裴忱说:“我知道。”

    沈稚音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第一个就告诉你。”

    “我查了。”

    沈稚音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准考证号。”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也带着一点笑,也不知是不是电话的失真:“你考前给我看过你的准考证,说照相师把你拍得很丑。”

    妹妹软软的声音已经在电话那头大惊小怪起来:“就一眼,你就记住了?”

    裴忱轻叹:“记得。”

    什么都记得。

    电话那头静悄悄,也不说话了。

    裴忱忽然说:“阿音。”他不叫她妹妹了。

    沈稚音立刻回应说:“嗯嗯。”

    裴忱说:“九月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地响动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欢喜地在床上打滚,半天才说:“好。”

    九月,裴忱来接她开学。

    他站在高铁站出站口,手里拎着一杯冰果汁。

    沈稚音踩着洞洞鞋,噼里啪啦地拖着箱子跑过去。

    裴忱接过箱子,把果汁递给她。

    沈稚音猛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哥哥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裴忱说:“你上次发朋友圈说想喝。”

    其实朋友圈仅某人可见,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看。

    沈稚音不知道是果汁甜还是什么甜。

    裴忱拎着她的箱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她一边踩着他的影子,一边说:“哥。”

    裴忱总是稳稳地应她的每一声呼唤:“嗯。”

    沈稚音轻声说:“我大学了。”

    裴忱依旧点头:“嗯。”

    沈稚音略提高了点声调:“我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走得太快了,我一直在追你。”

    “哥哥也像之前一样,停下来等等我,好吗?”

    很多事她知道。

    裴忱脚步顿了一下,停下来等她,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睛笑的如同碎星星。

    他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学校里的湖边。

    湖面上有月亮的影子,风吹过来,凉凉的。

    沈稚音靠在他的肩上。

    从来没做过的事,裴忱却熟稔地挽住她的肩。

    她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他。

    她喜欢他。

    他也是。

    无论在哪里,哪个时空,哪个身份,裴忱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