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裴忱对戏。
她是临时被塞进来的。
原定的女主角因为抢番闹脾气,不肯参演。
于是投资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塞了她这个毫无名气的新人顶替。
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恐惧。
沈稚音站在片场角落里,抱着经纪人刚刚塞给她的剧本,提心吊胆。
副导演喊她过去对戏,她就老老实实小跑过去,惊鸿一瞥,瞧见监视器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是裴忱。
三届影帝。
票房保证。
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
据说他拍戏从不带助理,从不迟到,从不跟同组演员私下往来。
裴忱没有任何花边新闻,也没有任何黑料。
如果非要找他的黑料,应该也只是冷脸寡言。
圈子里的女明星对他又爱又怕,爱他的脸和名气,怕他的冷与严苛。
沈稚音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披了一件黑色大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双眼睛。
他在看剧本,眉头微微皱着。
沈稚音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她家隔壁的旧房子里给她讲数学题。她数学考二十八分的时候,哥哥也是这样皱眉。
哥哥。
真是好久没想起过的称呼。
“裴老师好。”她低头,恨不得不把脸漏出来,遗憾自己出门为什么没戴口罩。
裴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说:“剧本看了?”
“看了。”
“第三场第二镜是吻戏。你行不行?”
沈稚音脸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那场戏。
她翻到那页的时候,简直吓晕。
剧本疑似某花花站退役选手,一场吻戏写得酣畅淋漓。
女主和男主的第一场戏就是吻戏,剧本上写着“激烈而缠绵,像要把对方吃下去,亲得拉丝,小嘴亲烂”,宛如he文。
e不发音。
沈稚音很怀疑剧本的专业性。
哪怕她是十九流糊咖,也不敢相信裴影帝会这种尺度的戏。
裴影帝不接任何有亲密接触的戏,这是业内共识。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三分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现在开始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可以借位吗?”她小声问。
裴忱把剧本合上。他说:“我的戏,不借位。”
沈稚音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低头盯着剧本,恨不得把剧本盯出个洞来。
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裴忱一眼,他已经重新翻开剧本了。
裴忱的剧本也是这样狂野的风格吗?
沈稚音不敢想象。
第一场戏是餐厅对峙。
她演的女主被男主识破身份,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个端着咖啡,一个攥着叉子。
导演喊“开始”。
裴忱的目光抬起来。
沈稚音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种全然陌生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让她觉得他们之前的过去好像全没发生过。
如果没发生过,其实也算好事。
沈稚音思路跑偏,结巴了一下,导演喊“卡”。
沈稚音低下头,攥紧了剧本。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说新人接不住裴老师的戏。
裴忱把剧本合上了。
他没有看那几个议论的人,只是把剧本搁在监视器旁边的台子上,声音不高不低,平稳疏冷:“我的片场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
片场静了一瞬。
那几个议论的人不敢再说话,副导演咳了一声,挥手把人赶走了。
裴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重新翻开剧本,低头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导演重新喊“开始”。
沈稚音深吸一口气。
这一回,她只看着他。
目光滑过裴忱冰冷的轮廓,她忽然找到了那个女主的魂。
她不是在演一个被发现的人,而是在演一个希望他永远不要发现的人。
因为女主爱他。
爱他,而不希望被他发现。
沈稚音不需要演。
于是那条一遍过了。
导演喊“卡”的时候,她看见裴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