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路摸。

    神识交汇原本是极私密的事,除了道侣绝不会轻易如此。

    但是一个不知,一个为救小妖命而动手,便谁也没开口。

    小水精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沿着墙壁往下滑。

    裴忱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稳在原处。

    “别动。”他说。

    沈稚音哪能不动?

    她只觉得那神识在她体内四处游走,每到一处便激起一阵细密的颤。

    在此之前,她从未被人这样探过丹田,便是阿娘在时,也只教她如何收丹,如何吐纳,从不曾往她的丹田之中渡入灵气。

    如今被裴忱这样一探,这捉妖师又不知小水精丹田深浅,一心想要为她速速解毒,哪管他那纯阳之力可怖?

    沈稚音只觉自己像一只被剖开的蚌,怎么也挣扎不得,只是一味地想要逃窜。

    她又慌又羞,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曾体味过的古怪滋味顺着他渡入的神识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叫她连脚趾都蜷起来。

    沈稚音想躲,可裴忱的手像铁铸的,按在她丹田之上,叫她纹丝不动。

    她想求他停下,可张开嘴,只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

    裴忱没有停。

    他阖着眼,神识在那妖丹周围一寸一寸地探。

    那丹上果然缠着一层极淡的黑气,正是那邪药的余毒。

    他想再往里探,将毒气荡涤干净,可才动了一分,沈稚音便猛地一挣。

    大约是觉出那神识在靠近她的妖丹,以为他要取丹,慌得连法力都使了出来,整个人顿时化成了一团水,想从他掌下溜走,还溅了他一脸的水。

    裴忱顾不得这许多,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两道灵气一左一右,将她牢牢锁在原处。

    “我说了,不取你的丹。”他低声道。“莫要乱动。”

    沈稚音在半人半水的形态里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你骗人……你就是要……”她话还没能说完,便被那加强的神识激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天罡阳正的捉妖师,他的神识岂是她这小妖能够承受的?

    两股铁铸似的灵气将她夹在中间,逼着她不得不维持人形,神识却已经缠住了她的妖丹。

    小妖想保命,拼了命地用自己的法力将丹挪动到丹田之中的别处,免得被他所捉;

    裴忱知道她害怕,然而眼下实在没有功夫与她解释明白,只是去追她的丹。

    丹田气海,无论是修士还是妖精,皆是极为脆弱之处,轻易不肯与人相见的,如今两人在里头较量,争抢起这颗丹来,这可得了?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似哪吒闹海似的震颤起来,翻江倒海。

    她咬着下唇,不知是委屈还是怎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呜呜,她怎么这样可怜。

    小水精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最后终于软下来,瘫在裴忱怀里,只剩细细的啜泣。

    她的长睫都被眼泪打湿了,可怜巴巴地贴在眼睑上,含混地控诉:“我要死了……”

    裴忱已用神识祛去她妖丹之中的大半毒性。

    只是眼见她这般害怕,承受不得,终究还是心软了些,收回了神识。

    罢了,一次未清干净也无妨,再多几次就是。

    裴忱低头看她。

    小水精满脸是泪,眼尾湿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的丹田还在微微抽搐,不知是她自己的灵气震颤,还是他的神识未消所致。

    裴忱看小水精哭得可怜,便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

    小水精被欺负狠了,也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便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忱在榻边坐下。

    他取出一粒清心丹,喂到她嘴边。

    沈稚音还委屈着,不肯吃,把脸别开。

    裴忱说:“吃了会好受些。”

    沈稚音还是不肯。她闷声道:“你欺负我。”

    裴忱心知,事急从权,此也无法。

    但是神识入气海,这原是很亲昵的事,他方才无暇与她解释,一心解毒,如今想想,也能明白她这般委屈。

    于是他沉默片刻,便解释道:“你应当还记得的,那红狐所下毒性,起初我不曾能全祛除。你方才又毒发,我是在替你清毒。”

    沈稚音诚然感觉这股古怪的焦渴感褪了下去,又开始有些信他了,半信半疑地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真的?”

    裴忱点头:“真的。”

    沈稚音又缩回去,好半天才小声说:“那你也该先与我说一声,我便乖乖地叫你弄了。”

    裴忱说:“我要与你说,你先头不肯听,只是一味地要跑。若要与你说明白,那毒便已经将你整颗丹都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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