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闭上眼。
他花了很多年,才把那点不可说之症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早已经快要忘了那症状发作起来是何等滋味了。
可此刻,那些被他封进玉令里的东西,正被他的小水精一样一样地唤起来。
可是她什么也不懂。
她只是含着它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裴忱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玉令从她口中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她的舌尖追着玉令,在唇边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缩回去。
玉令上沾着她的涎水,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极薄的蜜,香香润润。
裴忱把玉令攥在掌中。
那上头还留着她的体温,一点甜香氤氲。
小水精常说他身上香,却不知道她的涎水乃是天地灵气所化,于修士而是更有甜香。
裴忱低头看着自己不慎沾了她涎水的手。
那手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微微发着颤。
裴忱终究还是把玉令收进袖中,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襟,又拉过被角,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出去,去冷泉里浸了许久。
泉水冰凉,却没能把那点温度从他掌心里冲去。
*
第二日,沈稚音醒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摸枕边。
没有。
她又摸被窝里。也没有。
坏了!
小水精“腾”地坐起来,到处翻找,依旧到处也找不见。
玉令没了!
沈稚音知道那玉令是要紧之物,急得光着脚下榻就要找,正撞见裴忱从外头回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青色道袍,腰间束着革带,那枚玉令已好好地挂回他腰侧,淡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沈稚音跑过去,踮着脚想去够。
裴忱便先按住了她的手。
“我的。”他说。“你这小妖,总是要抢。”
沈稚音浑然不知缘由,只是撒娇:“我知道是你的。我就看看,看看也不成。”
裴忱无情道:“不给。”
沈稚音委屈地扁了嘴。
她倒是还想再缠,只可惜肚子先叫了一声。
她饿了。
好久没吃糖,她饿的厉害。
不光是肚子,丹田也饿。
那种尚且还有些陌生的、从丹田深处往外蒸腾饥饿感又涌上来。
她缩了缩,觉得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像被晾在岸上的鱼一般徒劳无功地喘气。
裴忱看了她一眼,便察觉出不对。
她今日的脸色比往常更红,眼尾也泛着薄薄的水光,呼吸有些急促。
裴忱心知那红狐给她下的毒恐怕又犯了。
他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那一缕神识探进去,便觉出她丹田中的妖丹正隐隐发烫,那凝聚的阴气比昨日更浓,几乎要溢出来。
裴忱不由得皱了眉。
照这个势头,不等妖狐落网,她自己先要被那药性折腾得脱力。
原本他想,且先让她吸些自己外化的阳气,待将那红狐捉来,自然可得解药,但是如今恐怕再拖不得了,必须想个别的法子。
裴忱本事大,自然能想到其他法子。
“你的妖丹给我看看。”他道。
沈稚音一愣,随即摇头。
她摇头摇得极快,像被踩了尾巴。
妖丹是她的命,阿娘说过,妖丹不能给任何人看。给谁看了,谁就能拿捏住她,叫她往哪儿去就得往哪儿去,要她的命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沈稚音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护在丹田前,眼里的水光变成了慌:“不给。”
裴忱知道她怕:“我不拿你的丹,只看一看其中毒性如何,为你祛毒。”
沈稚音还是摇头,摇得更用力了。
她退到墙根,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整个人缩成一团,控诉起来:“你骗人。你是捉妖师,你要是拿了我的丹,就把我收走了。”
裴忱不再多说。
他知道和她讲不通道理,这小水精化成人的时日尚短,十分认死理,又怕死怕得要命,越是解释越是躲。
他径直走上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便按在了她的丹田之上。
掌心滚烫,贴着她薄薄的衣料。
沈稚音“呀”了一声,还来不及挣,便觉一股极凉极清的神识从丹田处灌了进来。
那感觉太奇怪了。
仿佛有人把一捧雪水倒进了她的泉眼里,又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沿着她的经脉,一路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