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会开得比平日更久。
几位长老争得面红耳赤,为的是北境妖乱的分派,唯独裴谢几位师叔,谁也不说话。
裴忱与戒律堂谢首座不说话乃是常态,无相楼的谢昀楼主却鲜少这样沉默,瞧着仿佛满腹心事,也不知在想什么。
裴忱看似与平素里一般默然,只是坐在他身侧的一位长老分明发现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隐现。
不过宗门之中谁人不知裴忱的冷名,便是看见了也作没看见。
裴忱依旧觉得浑身上下各处要紧之处,如今皆被远远传来的触感点点碰碰。
他分明在离去之前给那玉令下了禁制。
那小水精法力低微,不可能强行破开他的禁制,想必是有哪里出了错。
然而如今心中有这些想必也浑然无用了。
那点清凌的温热水汽浮上来,若即若离,似远似近。
这触感好容易安分了片刻,却忽然骤然放大。
一腔高热温软忽然覆了过来,随后传来些微尖的、微痛且痒的连绵感受。
裴忱骤然垂下了眼。
好在这回长老们终于决断出了个所以然,定下来了此番的人选,这才终于收场。
如今议事,一天一夜,待裴忱从议事殿出来时,夜已很深了。
山道两侧的松柏被风推得簌簌作响,满山月色都碎在石阶上。
裴忱走得并不快,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沉稳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干。只是若有人敢凑近细看,便能瞧见他那双素日里古井无波的眼,此刻眼底正翻涌着什么极沉极暗的东西,似一潭静水底下的暗流,被什么搅动了,正无声地往上顶。
若是小水精在,恐怕能闻到他此身身上全是她最喜欢的香气,十分浓郁。
裴忱本不必这样急。
只是方才殿中那触感来得太过真切,顺着玉令与他之间的联系一路攀到他后脊,他当时几乎要站起身来。
若不是那些长老还在争执,他怕是要立刻拂袖而去。议事究竟说了什么他半点没听,只是闭着眼,默念清心诀,把那点翻涌的东西死死压回去,待一结束,连场面话都没多说一句,转身便出了殿。
回到洞府时,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门半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只余一盏灯还亮着。
小水精一整日都在洞府之中,也难免无聊。
这洞府光秃秃的,从前没有小姑娘在这儿住,雪洞一般,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她才闲的无事,只能玩他的玉令。
裴忱无心责怪她。
他走进去,便看见他的小水精正蜷在榻上,衣裳乱糟糟的,一只袖子褪到手肘,领口滑下半边,露出颈窝里一小片白净的皮肤,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他的外袍里,只露出半截手臂,搭在榻沿上,指尖还微微蜷着。
而那枚玉令,此刻正被她含在口中。
她大约含着它玩,含得累了,便那样睡着了。
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两排细白的牙轻轻咬着玉令一角,玉令被她含得温润,淡色的表面泛着一点莹莹的水光。
难怪一整日如此难捱。
裴忱站在榻边,垂眼看她。
他没动。
方才一路上想好的那些训斥的话,此刻竟全忘了。
他只觉得喉头发紧,眼底那点暗色一层一层地漫上来,似几滴浓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裴忱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玉令露在外面的那一角,极轻地想将它抽出来。
沈稚音在梦里动了动。
她的舌尖一卷,竟把那玉令往里又送了几分,含得更紧。
裴忱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着她,呼吸沉了一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此刻已经暗得几乎能吞光。
他这些年斩妖无数,道心之坚,同门无出其右,与其余事情皆不上心。
实则缘由也简单,少年时他也曾深夜惊醒,为体内那股不可言说的躁意翻来覆去。
如此躁意,要解开却也简单,寻常修士只需去寻几个炉鼎,或是结个道侣,便能了事。但是裴忱无意于此,他修了清心诀,又立下极严的戒律,将那些念头与感受一样一样地剥出来,封进那枚玉令里。
从此,玉令便成了他所有不可说之症的容器。
旁人只道他道心稳固,天生自律,无人知道那枚玉令里藏了什么。
他从不让人碰它。
连他自己,也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偶尔取出来,以极冷的心境,一点一点地清涤其中积郁的浊气。
可如今,那枚玉令正含在他捉来的那小水精的口中。
她的舌尖贴着它,温温热热的,带着水汽,每呼吸一下,那微弱的鼻息便拂过玉令表面,拂过那上面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