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忱俯下身,近了。

    沈稚音不敢呼吸,只觉着他的气息拂过她唇上,像鸟儿的绒羽擦过。

    裴忱又说:“再伸出来一些。”沈稚音便照做了。

    她舌尖怯怯地探出来,沾着一点未散的糖光。

    裴忱也伸出手,指尖按在她唇肉上,极轻极慢地一压,像要把那藏在舌底的毒意全引出来。

    沈稚音嗓子眼一紧,泪都快出来了。

    她听见裴忱说:“若忍不住,便说。”

    沈稚音哪说得出。

    裴忱望着她乱转的惊慌眼,声音和缓了些:“闭眼。”

    沈稚音便乖乖闭了眼。

    黑暗里,他的指还停在她唇上,若即若离。

    那一点凉意便放大了千百倍。

    她觉着自己的水汽都要被这凉意勾出来了。

    满室无风,她的发梢却开始往外渗水。

    不只发梢,指尖、裙摆,处处都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极轻极轻的雨。

    沈稚音不知道,那药性正借着她的水汽,一点点从她身体深处往外涌。

    她只觉着怕,又觉着热,又想往他怀里钻。

    她听见自己极小声地叫了一句:“哥哥……”这称呼也没经过脑子,想是哪时候听说书先生讲故事的时候学来的,叫完了,自己先愣住了。

    裴忱也停了手。

    他看着她,半晌才问:“你叫什么。”

    沈稚音不肯再说,只把脸埋进他掌心,任那水汽从他的指缝里淋淋地落下来。

    她想,她大约真是要化掉了。

    裴忱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才道:“罢了。我替你把毒引出来。”

    他说着,便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重新探入她口中。那神识极细,如一根极轻的丝,缠上她的舌。

    沈稚音整个人都绷紧了,只觉那凉意从舌尖一直钻到喉口,又顺着一路往下,去寻那早已化进她体内的糖津。

    她睁开眼,正见裴忱垂着眼,面上仍无多余神色。可他那双极深的眼里,似也染了层极淡的、像水汽一样的东西。沈稚音不敢再看,只把眼睛重新闭上。

    她在心里想,这人一定是会什么妖术,不然为什么她越怕越不想跑。

    为何她连自己吐不吐糖都忘了,只管把舌头伸得更出来些。

    为何他每说一句“别动”,她便真不动了,只把身子软软地偎向他。

    夜风从窗口吹来,满城灯影都像在晃。

    楼下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又响起来,又轻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而在这间满是水汽与甜香的屋子里,只有他,和她,还有那一滴一滴从她裙摆坠下来的、清凌凌的水。

    那水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裴忱没有动她。

    他只是极耐心地、极稳地引着那缕神识,去把她体内那些沾了毒性的糖津一点点地引出来。

    沈稚音渐渐不抖了。

    她只觉着困。眼前蒙蒙的,像浸在温水里。

    她小声说:“哥哥,我想睡了。”

    裴忱道:“别睡。再等一等。”沈稚音“嗯”了一声,眼睛却阖上了。

    她在他掌心里,像只终于卸了力的小兽,呼吸清浅,水汽袅袅。

    而裴忱看着她,也不知是在解毒,还是在给自己下另一味毒。

    *

    一觉醒来,沈稚音还当自己已好全了。

    她睁开眼,只觉身上那阵难熬的热退下去了些,虽还有些软,却不再似方才那样,连坐都坐不住。

    她抬起头,见裴忱就在一侧,正垂眼理着袖口。

    满室那股子淋淋漓漓的水汽还未散尽,甜滋滋的,她脸上也还烧着,可神志倒清明了。她小声说:“我好了吗?”

    裴忱看她一眼,只道:“未全好。”

    沈稚音“啊”了一声,忙又去抓他的手。

    裴忱没躲,任她抓着,却不再动作。他说:“毒已入了你妖丹,我只逼出三分。余下几分,需慢慢来。”

    沈稚音急了:“那还要多久?”

    裴忱说:“看你自己。”

    沈稚音更糊涂了:“看我?我又不会解毒。”

    裴忱便道:“从今日起,你跟着我。我替你慢慢清。”

    他说得极自然,像在说山里有雨,夜里起风,她跟着他,天经地义。

    沈稚音却慌了。

    她把手一松,身子便往床里缩了缩:“我不跟你走,我要回我的泉眼去。”

    裴忱不答,只把手中一物轻轻搁在她面前。

    沈稚音低头看,是她自己的小荷包。那是红狐姐姐走前留给她的,早空了,只剩几粒黏在里头的糖粉。

    她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裴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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