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已入城三日。

    狐妖残害数家,又摄了几户童女的魂。他一路追至此,妖气断在花街口。

    满楼红袖招,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裴忱负手立在街角,本欲入内查探。

    夜风从楼里送出来,混着脂粉香、酒气、还有……一点极淡极清的潮意。他脚步微顿,偏过头。

    二楼临街一扇窗半开着。

    沈稚音便坐在那窗边。

    她正对着一碟桂花糖,一只手捏着糖,往嘴里慢慢送。

    她穿了身浅碧裙子,头发乌乌地披着,只在耳边别了朵极小的绢花。

    满楼灯火照着她,把她那点不属于凡间的,水汽一样的白全照得透亮。

    她吃糖吃得很慢,舍不得,又爱吃,慢慢地抿在舌尖。

    仿佛这满楼的香与热、红与软,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只守着她那碟糖。

    裴忱望了她很久,久到楼里的两个仆役从他身旁经过,都觉出这人周身的气压不对。

    老鸨子眼尖,早瞧见外头这年轻郎君,还当是哪家的公子想进来,颠颠迎出来:“郎君可要进来听听曲?”

    裴忱没答,他依旧望着沈稚音。

    她还没瞧见他。

    她吃完了最后一块糖,正拿指头去蘸碟里的糖粉,瞧着还想吃。

    老鸨子又唤了一声,裴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手。

    那老鸨子便像被什么迎面摁住了,满肚子生意经全堵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也僵在原处。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见这年轻郎君已拾级而上,目不斜视,直直朝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去了。

    沈稚音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正低头,把最后一点糖粉蘸在指尖,小心地往嘴里送。

    这动作她做得极熟练,反正每回在山里偷完糖,都会缩在石后一点点舔手指。

    可这楼里的风比山中暖,暖得叫她有些头晕。

    她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忽觉门被推开了。

    那门没发出半点声响,像是被一阵极沉的风推开。

    她抬头。

    裴忱就站在那里。

    楼里的红烛光把他那张脸映得更冷,偏又极好看。

    他仍穿着那身玄色道袍,羽氅半敞。

    背后的廊道已静得没声了,几个想来拦的人都被他那一眼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