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城三日。
狐妖残害数家,又摄了几户童女的魂。他一路追至此,妖气断在花街口。
满楼红袖招,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裴忱负手立在街角,本欲入内查探。
夜风从楼里送出来,混着脂粉香、酒气、还有……一点极淡极清的潮意。他脚步微顿,偏过头。
二楼临街一扇窗半开着。
沈稚音便坐在那窗边。
她正对着一碟桂花糖,一只手捏着糖,往嘴里慢慢送。
她穿了身浅碧裙子,头发乌乌地披着,只在耳边别了朵极小的绢花。
满楼灯火照着她,把她那点不属于凡间的,水汽一样的白全照得透亮。
她吃糖吃得很慢,舍不得,又爱吃,慢慢地抿在舌尖。
仿佛这满楼的香与热、红与软,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只守着她那碟糖。
裴忱望了她很久,久到楼里的两个仆役从他身旁经过,都觉出这人周身的气压不对。
老鸨子眼尖,早瞧见外头这年轻郎君,还当是哪家的公子想进来,颠颠迎出来:“郎君可要进来听听曲?”
裴忱没答,他依旧望着沈稚音。
她还没瞧见他。
她吃完了最后一块糖,正拿指头去蘸碟里的糖粉,瞧着还想吃。
老鸨子又唤了一声,裴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手。
那老鸨子便像被什么迎面摁住了,满肚子生意经全堵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也僵在原处。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见这年轻郎君已拾级而上,目不斜视,直直朝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去了。
沈稚音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正低头,把最后一点糖粉蘸在指尖,小心地往嘴里送。
这动作她做得极熟练,反正每回在山里偷完糖,都会缩在石后一点点舔手指。
可这楼里的风比山中暖,暖得叫她有些头晕。
她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忽觉门被推开了。
那门没发出半点声响,像是被一阵极沉的风推开。
她抬头。
裴忱就站在那里。
楼里的红烛光把他那张脸映得更冷,偏又极好看。
他仍穿着那身玄色道袍,羽氅半敞。
背后的廊道已静得没声了,几个想来拦的人都被他那一眼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