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满院都是青涩的、干干净净的生气。
好些年过去,沈稚音与裴忱已经极熟了。
熟到她敢趁他睡午觉时,悄悄往他脸上吹气。
熟到她敢把自己做砸了的点心硬塞进他嘴里,再眼巴巴地问好不好吃。
裴忱总说尚可。
沈小娘子如今胆子大,学着他的语气便说,尚可就是很好。
裴忱也不反驳。
他如今在沈府有自己的住处,可白日里大半时间仍待在西院。
沈大郎君对此视若无睹。
有一回,沈稚音问沈大郎君:“阿父,阿忱哥哥为什么总来咱们院里呀?”
沈大郎君只觉得明知故问,冷哼:“他闲。”
沈小娘子又要为自己的阿忱哥哥辩驳:“阿忱哥哥才不闲。”
沈大郎君遂说:“那便是他求来的。”
沈稚音没听懂。
沈大郎君便不说了。
他低头翻书,不再理她。
沈稚音觉着阿父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阿父。
可过了一会儿,沈大郎君又抬起头来,说:“你今日不去寻他玩?”沈稚音说:“他说今儿有事。”
沈大郎君道:“他能有什么事。”
沈稚音说:“他要温书。他说,等阿父入主兰台,他便也要去建康了。他要考个好些的名次。”
沈大郎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稚音坐在一旁,偷偷看阿父。
她发现阿父翻书的手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阿父从那以后,每日都会抽半个时辰,亲自教她读书。
他教得极严,却极耐心。
沈稚音有时学不会,急得掉眼泪。
沈大郎君便道:“哭什么。再念一遍。”
她便擦干眼泪,再念。
念对了,沈大郎君便道:“尚可。”
沈稚音扑哧笑出来:“阿父,你说话和阿忱哥哥一样。”
沈大郎君道:“岂有长辈似晚辈的道理?是他学我。”
沈稚音说:“阿忱哥哥才不会学旁人。”
沈大郎君瞪她一眼。
她便缩了缩脖子,继续背书。
葡萄真正结果,是沈稚音十四岁那年。
不知是吴兴水土不合,还是头年结果,那葡萄长得极小,挤挤挨挨一串,却只有黄豆大,青绿青绿的,瞧着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沈稚音却不嫌弃,日日去数,数来数去数不清,便叫裴忱帮她数。
裴忱便真搬了张梯子上去,一串串数。
沈稚音站在下头替他扶梯子,仰头喊:“几串呀?”
裴忱说:“十九串。”
沈小娘子惊讶:“这样多!”
裴忱道:“小的不算。”
沈稚音便笑:“都是葡萄,不许嫌小,小的也要算。”
裴忱便说:“二十串。”
沈稚音笑得直拍梯子:“不算怎么知道?想必是提前算了,故意不说。”
裴忱不答,从梯上跳下来。
他也没反驳。
他乐意这样多算一串。
葡萄熟不熟,他们也分不清。
等那一串串小葡萄由青转黄,又透出点极淡的紫意,沈稚音便宣布:“可以吃啦。”她亲手剪下最圆的一串,用竹篮子盛了,先送到裴沅房里。
裴沅病中不爱食生冷,只捡了两颗,放在掌心看。
她说:“这葡萄怎么像我们稚奴小时候,小小的,却甜。”
沈稚音不依,说阿娘还没吃,怎么知道甜。
裴沅便放了一颗进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说甜。
沈稚音便高高兴兴地出来,又去寻裴忱。
裴忱正在西墙下侍弄她种的那些花儿,沈稚音把葡萄递过去,说:“阿忱哥哥先吃。”
裴忱没接,只道:“你留了阿娘的,可留了自己的?”
沈稚音点头。
裴忱又问:“那旁的人呢。”
沈稚音眼睛转了转,说:“没有。只给我们三个。”
裴忱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捡了一颗放进嘴里。
沈稚音紧紧盯着他:“好吃吗?”
裴忱面不改色:“尚可。”
沈稚音深信不疑,便道:“那我也尝尝。”
她也塞了一颗。
不想,一咬,酸得整张小脸都皱起来。
她“哇”地吐出来,抬头就见裴忱早把脸别到一边,肩头极轻地动。
沈稚音气得拿葡萄去丢他,又舍不得,只把剩下的全往他手里塞:“你吃,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