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你既骗我甜,你一个人都吃了。”
裴忱便当真一颗颗吃了。
他吃的时候,唇角还带着极淡的笑。
沈稚音瞧他这样,又觉得自己也不那么气了。
她小声说:“下回要种甜的。”
裴忱说:“好。”
沈小娘子又说:“下一回结了果子,你先替我尝。尝出来是甜的,我再吃。”
裴忱也说:“好。”
他对她的诸多要求,总是好好好,沈稚音很喜欢,笑眯眯起来。
其实酸葡萄并不好吃,可摘葡萄、分葡萄、看阿忱哥哥吃葡萄,却成了她极喜欢的事。
第二日,沈稚音思前想后,索性又剪了极小的一串,装在白瓷小碟里,叫阿秦送去沈大郎君书房。
沈大郎君那时刚从兰台回来,正换衣裳。
见了那碟葡萄,他先是一怔。
阿秦道:“姑娘说,是自家院中结的,给阿父尝个鲜。”
沈大郎君“嗯”了一声,叫她放窗下。
晚些时候他又问起,府中旁人可有。
侍候的人说没有,姑娘很爱惜自己种的葡萄,谁也不肯多给。
老太太没有,其他的姊妹也没有,总归没有。
沈大郎君便不说话了,在兰台被对家攻讦所致紧锁的眉头倒是舒展开不少。
他捏起一颗,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自然吃过贡品葡萄,那样大的,紫得像玉。
这碟里的却小得可怜。
可他把那颗放进嘴里时,却觉得这酸涩竟也不难忍受。
第二日上朝,他袖中揣了那碟里剩下的几颗。
下朝时有同僚与他搭话,他便极自然地说:“小女在院中种了葡萄,硬要给老夫带着。”说着分了人家两颗。
同僚忙道“多谢”,当即便吃了。
吃到一半,整张脸都皱起来。
沈大郎君不动声色,只道:“南地葡萄,果然不同。”说完便袖手走了。
后头几人都被酸得说不出话,只是在心里想,人竟然也多变,虽也不知道正值壮年的沈大郎君老在何处,竟然自称“老夫”,想必是因意识到自己有了女儿,要倚老卖老;又想,沈大郎君从前这样不在意妻女,如今倒字字不离,可见世事难料。
沈大郎君坐在轿中,想起沈稚音蹲在葡萄架下仰头数串的模样,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一笑他自己都没察觉。
沈稚音十六岁那年,沈大郎君已入主兰台,做了大相公,官声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