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3/4)
    第83章(3/4)

    她不再奢求阿父,不再渴求疼爱。

    这样小的她,与那时雪夜里的他一样,只是想着别的现实的事。

    诸如要一篓子上好的银丝炭。

    裴忱总是为她心碎,如今也总是为她流泪。

    这一身的情与怒,伤与痛,尽牵于她。

    他想,他做不到弥补已经发生的事,却至少要叫她不必再在这里受苦。

    沈小娘子靠着他,哭过了一场,这会儿有些倦了。

    裴忱再抱了她一会儿,等到怀里的呼吸渐渐匀了,他才把人抱起来,送进屋里。

    裴沅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就着灯翻书,见他进来,也不惊,只把书放下,轻声道:“又劳烦你了。”

    裴忱道:“不劳烦。”

    他把沈稚音放到榻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沈稚音在睡梦里还紧紧攥着他半截袖子。

    他没抽开,就在床边坐着,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裴沅望着他,忽然说:“二郎是个好哥哥。”

    裴忱道:“分内之事。”

    裴沅笑了笑,说:“稚奴有你,是她的福气。”

    裴忱没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姑姑想回沈府么。”

    裴沅怔了怔,随即又轻轻笑起来。

    那笑极淡,像窗纸外头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说:“我想与稚奴,有个能安生过日子的地方。她如今年纪还小,还来得及忘记这里的苦日子。”

    裴忱道:“我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沈稚音,妹妹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眉头也松开了。他慢慢把袖子抽出来,起身道:“会有的。”

    他走出正房,把灯芯挑暗了。

    外头的星星密密匝匝。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九连环,在月光下看了看。

    银环尚带着她身上的暖。他把它收好,朝沈府方向望了一眼。

    沈大郎君,是时候了。

    *

    三日后,沈府的车马停在了外宅门前。

    沈大郎君亲自来接。

    如此兴师动众,引得周围的人皆来看。

    沈稚音牵着裴沅的手,站在院中。

    她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看裴忱。

    裴忱就站在院门口,冲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稚音的眼眶便红了。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裴沅已牵着她往门外的车边走。

    赵嬷嬷等一干人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出。

    沈稚音走到门口,忽然挣开裴沅的手,小跑回裴忱面前。

    她仰起脸来,憋了好半天,才极小声地说:“阿忱哥哥,你会来看我吗。”

    裴忱道:“会。”

    沈稚音依依不舍地问:“何时。”

    裴忱道:“很快。”沈稚音这才笑了。

    她伸手,极快地勾了勾他的小指,说:“骗人的人,会变成小狗。”

    裴忱道:“我不骗你。”沈稚音相信他,便不再问。

    她转身跑回阿娘身边。

    上车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裴忱立在门前,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似给他整个人都勾了层极淡的金边。

    她上了车,把阿娘的手抱进怀里,小声说:“阿娘,我们这就回家了吗。”

    裴沅低头看她。

    她也有很多话,只是慢慢说:“不是家。是沈府。”

    沈稚音却说:“阿忱哥哥说,家是能安生过日子的地方。我只要和阿娘一起,哪里都是家。这里是家,那里也是家。”

    裴沅一愕,随后轻轻笑起来。

    她摸着小女儿的头发,说:“你倒比阿娘胆子还大。”

    沈稚音说:“是阿忱哥哥教我的。”

    车马一路进了城。

    沈府早已开正门。

    二房三房的人都站在门里,面上堆着笑。

    沈老太太被搀着,坐在正堂。

    无论她想不想,二房三房的人想不想,都得来。

    沈大郎君先下了车,立在阶前,亲来搀扶妻女下车。

    沈稚音跳下车,回头去扶阿娘,不给沈大郎君插手的机会。

    她今日穿了件极淡的鹅黄小衫。

    这是裴忱前日让韩老送来的,说不算贵重,只当是贺她回家。

    沈稚音下车站定,仰起头,望见沈府那扇极大的门,望见门里那些从来没对她笑过的人,如今却挤着笑看她。

    她心里出奇地静,出奇地,像回到一个她从不曾真正拥有过的地方。

    沈大郎君又上前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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