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裴沅伸出手。
裴沅没有接。
她只借着女儿的手,极慢极慢地站定。
她病着,瘦得厉害,站在那里,眼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仿佛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是这样,回来时也是如此。
母女皆是这样。
沈大郎君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他说:“回来了就好。”
万般苦涩,也许从今日起才会涌上心头。
沈稚音没有叫他阿父。
她只仰着脸,朝身后的大门望了一眼。
她只是在想,阿忱哥哥什么时候来看她呀?阿忱哥哥说很快,就一定会很快的。
她只是不知道,那“很快”,会以一种怎样惊天动地的方式,重新站到她面前。
果不其然。
半月之后,沈家来了一位极尊贵的客人。
邺城裴氏二公子,裴忱,将蒙邺城裴氏清望入仕,先来吴兴养望,暂借沈府客居。
那一日,沈稚音正在西院新架的小秋千旁背书。
沈大郎君搬到了西院,这里如今是沈宅之中最别致的院落。
花木扶疏,兰麝芬芳,小娘子重归故地,穿着从未穿过的华服美衣,哪怕已经半月了,却还有些不习惯呢。
有小丫头跑来,气喘吁吁道:“姑娘!前院来了个极好看的郎君!说是咱们太太家的!老太太叫阖府都去呢!”
沈稚音放下书,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她穿过月洞门,跑过回廊,跑进前院。
满院子都是人。
二房三房的姑娘们挤在一处,正小声议论,说是叔母的娘家来人了。
她们说,叔母的娘家强硬,叔母的父亲与侄子又收复了新的失地,又将叔母的嫡亲侄儿送来建康做官,叔母的娘家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沈稚音谁也没看。
她只看见那个人。
他立在前厅阶下,正与沈大郎君说话。
少年身姿如松,穿一件玄色暗纹的圆领袍。
换去了那些褴褛的衣衫,如今的他,是炙手可热的裴家二子。
沈稚音怔怔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