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陌生人。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枚九连环。

    银色的环子被阳光照着,亮得有些刺目。

    他慢慢捡起来,用袖子擦净了,又放回矮桌上。

    沈稚音却始终没再看它一眼。

    不仅如此,她还回了屋,找出了那个小泥人。

    多日过去了,那小泥人没有褪色,可见她平日里玩的如何小心。

    这样的东西,若是给沈宅里的孩子们玩,恐怕不到半日就弃之如履。

    他的女儿却爱如珍宝。

    然而如今她不要这珍宝了。

    沈稚音将那泥人放在了九连环的旁边,什么也没有说。

    沈大郎君走时,沈稚音仍躲在裴沅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又黑又清,可再不像方才那样亮晶晶地望着他了。

    沈大郎君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极轻地唤了一声:“稚奴。”沈稚音一抖,把脸埋得更深了。

    沈大郎君没再说话。

    他走了。

    巷子极静,他走得很慢,像每走一步都要想通些什么。

    杏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谁在把一桩旧事,一点一点地埋进土里。

    *

    当夜,裴忱来送药。

    他走进院子,先看见矮桌上那枚九连环。

    银环上沾着一层极薄的灰,像已被人冷落了好些时候,旁边放着小泥人,覆了一层露水,似谁泣泪。

    裴忱移开眼,望向正房。

    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灯火,沈稚音已经睡了。

    裴沅靠在床头,正就着灯翻一卷旧书。

    见他来了,便轻声道:“坐吧。”

    裴忱在窗下坐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裴沅忽然道:“是你叫谢家那个孩子,把你姑父引来的吧。”

    裴忱没否认,也不问裴沅为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裴沅便笑了,那笑很淡,似月下开过的花,没声没响。

    她说:“多谢你为姑姑和妹妹费心。”

    裴沅爱怜地看着沈稚音,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姑姑只有这一个女儿,日后我若不在了,二郎可以替姑姑照料好她吗?”

    沈稚音在这时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半截。

    裴忱起身,极轻地替她拉好被角。

    沈稚音在睡梦里皱着小眉头,含含糊糊叫了声“阿忱哥哥”。裴忱“嗯”了一声。她眉头便舒展开了,像把什么顶顶要紧的人,重新放回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说:“好。”

    *

    裴忱走出正房时,夜色正好。

    杏花在月下白得不似真实。

    他走到矮桌前,看着那枚九连环。

    好漂亮好金贵的东西。

    沈大郎君以为自己在施恩,却不知这枚价值连城的小玩意儿,恰恰照出了他所做一切。

    裴忱慢慢将九连环拾起来,收进袖中。

    这东西,妹妹不会再玩了。

    可他会记着。

    裴忱会让沈大郎君自己走进来,明知这是局,也叫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他要他的妹妹安安静静地、亮亮堂堂地长大。

    自然,裴忱等的也不止这点。

    沈大郎君总该来的。

    沈大郎君自己心甘情愿地入了局,在这里受了触动,此事不假;

    然而他依旧会寻,到底是谁这样算计他。

    果然,沈大郎君很快来了。

    这回没去外宅,只叫老仆往药庐递了张折得极薄的纸。

    纸上没写旁的话,只约他“往东三里,桥下棋亭一叙”。

    裴忱把纸折好,搁在灯下烧了。

    韩老正巧来寻药,见火盆里一点灰,哼道:“又烧什么?成日跟个大人似的。”裴忱没应,只道:“我出一趟门。”

    韩老摆手:“去去去。”裴忱便去了。

    棋亭在桥下。

    说是亭,其实只是座极旧的石亭,四角生满青苔,亭中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沈大郎君已坐在东面,仍是那身青灰长衫,手边搁着一只乌木棋盒。

    国朝第一名士,坐在此处,叫这破旧石亭爷蓬荜生辉。

    他见裴忱来了,既不惊,也不怒,只略一抬手:“坐。”

    裴忱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

    石桌上刻着棋盘,纵横十九道,深浅分明。

    沈大郎君不急着说话,只把棋盒打开,将白子推到裴忱面前。

    裴忱说:“我不善弈。”

    沈大郎君道:“随便下下。”

    裴忱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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