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短。她说:“我画得不好。”
沈大郎君不知该作何感想。
沈家的女儿,便是旁支,也是请得大儒来教导书画。
可他的女儿却在这乡野地里,拿着草根慢慢涂抹。
他终究还是说:“很好。”
沈稚音的眼睛便亮起来,说:“真的吗?”
沈大郎君“嗯”了一声。沈稚音便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大了些,露出两个极浅极浅的小梨涡。
沈大郎君走了两步,在篱笆边一块极旧的石头上坐下。
他本要走的,可不知怎么,便坐了下来。
沈稚音也没赶他,只蹲回原地,继续画她的兔子。
她一边画,一边小声说:“你是从城里来的吗?”
沈大郎君说:“嗯。”
沈稚音便说:“城里一定有卖桂花汤圆的罢。”
沈大郎君说:“有。”
沈稚音又说:“阿忱哥哥带我去吃过。可好吃了。不过阿娘不能吃,她吃了要咳。”她这样说着,头也不抬,像在和一个极熟稔的阿伯说话。
她根本不认得他是谁。
沈大郎君听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沈大郎君将来入兰台,封侯拜相,位列三公,绝不是寻常人。
他自然知道这是一场算计。
不知谢昀为何要做这些,亦或说,谢昀背后还有谁要他做这些。
接近他,与他说话,将他引到这里来,环环相扣。
沈大郎君心中皆知晓。
来的路上,他亦怀着讥诮之心,只想瞧一瞧谢昀想要做些什么,竟因着他那不起眼的妻女如此大费周章。
可若真来了这里,瞧见了他那瘦弱的小女郎,他那颗只有天下纵横捭阖的心,竟终究还是有些震颤。
这是一场极高明的算计。
然而不知为何,到了此刻他明知是计,那颗古沉的心中,竟当真生出丁点儿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