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笑:“阿忱哥哥,你昨日走时,我听见外头有马蹄声。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

    裴忱望了她一眼。她到底还小,耳朵却灵。

    他道:“是我一个故交,路过吴兴,顺道来看看我。”

    沈稚音“喔”了一声,也没多问。她知道阿忱哥哥有好多她不知道的事,那些事离她远,她也不怎么想听。她只想阿忱哥哥每日都来,陪她折花、编兔子、去石桥下看人洗菜。旁的都无所谓。

    可裴忱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与谢昀做的交易,要谢昀办的事,已经办成七分。

    接下来,便只欠最后那一阵风了。

    *

    谢昀遇到沈大郎君这日,是二月末。

    桃花将谢未谢,城里的士子们正忙着游春会。谢昀便是在这样一场赏花宴上,与沈大郎君搭上话的。

    他今世仍是那副叫人瞧不出深浅的模样,穿着一身鸦青绸衫,手里捏着把竹骨折扇,坐在一树开得极烈的木笔花下,正与几个年轻士子论诗。

    谢昀出身清贵至极,有的是人愿意捧他。

    沈大郎君路过,原不曾侧目,却听见谢昀笑吟吟地讲了句“花气袭人知昼暖”,便多看了一眼。

    谢昀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极和气:“沈世兄也来游春?”

    沈大郎君略一颔首。

    两人从前只在几桩文会上远远见过,并不相熟,没想到在游学之中相见。

    可谢昀当真是个叫人没法生厌的人物。

    他当真读过沈大郎君不少文章,脱口便点出一句,说世兄那篇《春日赋》有汉人气,有魏人骨。

    沈大郎君稍怔,随即便与他论了起来。一来二去,竟从诗赋谈到旧典,从旧典谈到北境边事。

    谢昀能文能武,见地又毒,沈大郎君从前知道谢昀是个人物,却不想这般一细看,此子远胜他心中所想,城府阅历甚至与他不相上下。

    如此人物,能做友人,自然比日后入了兰台做官,彼此倒戈相向要好。

    他们便这样成了友人。

    谢昀做得极有分寸。他不奉承,不讨好,只在该笑时笑,该正色时正色。沈大郎君有疑处,他便答;沈大郎君不说的,他从不问。

    沈大郎君原与他泛泛之交,颇有忌惮,如今还真起了些结交之心。

    有一回,谢昀忽然在茶余提了一句:“沈世兄高才,在下极敬。只是有一事,我实在想不通。”

    沈大郎君问何事,谢昀便摇着扇子,慢慢道:“前些日子我路过吴兴,去城外看田,路过一处庄子,听见人说,世兄的内子与令爱在那处养病。我当是误传。沈氏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会把妻女安顿在那样的地方。可那庄子的确离大路极远,院墙也矮,我瞧见檐下还晾着几件旧衣。当时天阴,风又大,那旧衣吹得跟纸片似的,孤零零挂在那儿,像没个着落。”

    沈大郎君的面色淡下去。

    他放下茶盏,只道:“内子病弱,需清静。”

    谢昀点头:“原该如此。只是那样的地方,到底不像沈家该有的手笔。”他点到即止,不多说,又岔到别处去了。可这话却像根极轻极细的刺,扎进了沈大郎君心里。

    他回去后,叫人去了一趟城外。

    去的人回来说,夫人精神尚可,小娘子也安好。

    可沈大郎君听完,反倒更不痛快。

    安好?那样的地方,怎称得上安好。

    他游学在外,是为养望入仕,谢昀无缘无故在此时与他说起妻女,必有蹊跷。

    *

    谢昀做完了自己来吴兴要做的事,此时已出了城。

    他骑着一匹极俊的枣红马,在官道上慢慢走。

    裴忱在半路等他。

    两人见面,裴忱也不废话,只问:“他知道了?”

    谢昀“嗯”了声,笑眯眯道:“裴兄,两世不见,还是这般言简意赅,单刀直入。”

    裴忱没笑,只道:“我若不与你单刀直入,你还想得起前尘?末了又要去北境杀崔氏,不如防患于未然。”

    谢昀便收了扇子,认真道:“此事多谢裴兄。”

    他收了那狐狸似的懒洋洋模样,认真与裴忱说:“沈大郎君已入局。往后几日,他必去庄上。我点到为止,不再露面了,免得与未来的沈大相公交恶。你要如何做,这应当不必我说。只是裴兄须记得我的事。”

    裴忱便道:“崔氏的事,我会去办。”

    谢昀便又笑起来,打马而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裴兄,我心中所想,未必事事能成。倘若我家幼仪将来若也有个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可得像今日我帮你这样,帮我。”

    裴忱说:“自然。”

    谢昀这才真正走了。

    枣红马扬起的尘像片薄薄的雾,很快便散尽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